真相原来如此。
侯管事贪婪不足，背叛公主，被公主彻底厌弃。公主暗中设局，杀侯管事栽赃驸马，如此一来，既能除了负心汉，又有借口和离，顺手将严巡史也牵扯进来。正是一举三得。
“宋行到底在何处？”郑推官一张口，就问中要害。
肖公公既被撬开嘴，也没什么可瞒的，干脆直接地承认：“侯管事死的当夜，宋行也被咱家灭了口，尸首埋在咱家的别院里。”
连别院的地址也一并交代了出来。
郑推官转头吩咐严巡史：“你领人去将宋行的尸首找出来。这桩案子便可结案了。”
严巡史拱手应是。
李云昭忽地插嘴问了一句：“侯管事那位外室，现在如何了？”
被李云昭折磨出了心理阴影的肖公公，不敢有片刻犹豫，立刻答道：“侯管事悄悄将人安置在外宅里。咱家让人用枕头捂死了她，送她一并归西了。还有两个伺候的丫鬟，也一并处置了。”
所以，侯管事一案，涉及的是整整六条性命。
李云昭眼中闪出火苗。
严巡史清楚李云昭的脾气，低声安抚：“日昭昭，推官大人一定会秉公断案。”
当然，最多也就“秉公”到肖公公。一个从六品推官，能审案审到这一步，已十分了不起了。
有资格诘问审问甚至责罚福慧公主的，只有官家。
李云昭点点头，不再多言。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怒喝声。
是福慧公主得了消息，领人浩浩荡荡而来。听这动静，就知公主震怒不已。郑推官忙冲章恒陪笑：“下官随驸马去迎公主殿下。”
章恒明知道老狐狸要将自己顶在前面，也不能不应，深呼吸一口气，起身去推门。
门外四个护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十数个侍卫手持利刃，目光凶狠。
福慧公主满脸怒容地立在门外，看着章恒的目光格外冰冷锐利：“驸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肖公公动私刑！”
章恒跪了下来：“殿下，肖公公刚才已经什么都招了。侯管事是他派赵武所杀，然后嫁祸栽赃于我。宋行也死了，还有侯管事的外室，也被肖公公杀了。一共五条人命，都死在肖公公的私心之下。再加赵武就是六条性命。”
郑推官出来，也跪下了：“肖公公心狠手辣，滥杀无辜。下官身为推官，既接了案子，就得审得清楚明白。如何量刑定罪，还得斟酌，最后交由大理寺复核。公主殿下一直被肖公公蒙蔽，此时方知真相。还请殿下平心静气，不要气坏了万金之躯。”
严巡史一并跪下请罪，李云昭虽不情愿，也唯有一同跪下。
福慧公主怒火汹汹，胸膛不停起伏，面色变了又变。
被折腾得就剩一口气的肖公公，奋力挣扎爬过来，跪下重重磕头，很快额头便鲜血淋漓：“一切都是奴才自作主张，只想着为公主殿下出一口恶气，接连杀了五人。奴才连累了公主声誉！”
和身份低微的乳母之子一直有私情，为一个外室和情人反目，令人杀害侯管事嫁祸驸马。这些事，桩桩件件都不光彩。
肖公公将所有罪责都顶下了。
福慧公主用力握紧双手，指甲刺入掌心，阵阵刺痛。
公主二字，既是尊荣，也是桎梏。
因为她是公主，注定了不能和心爱之人做夫妻，只能将他养在身边做情郎。十几年的情意，纵大了他的贪念。他想要子嗣，她给不了他。他背叛了她，偷偷在外养女人。
她如何能忍？
杀了侯管事，嫁祸驸马，既除了负心汉，又有了和离的理由。
万万没想到，功亏一篑！
肖公公的哭声在耳畔回响：“公主殿下是奴才主子，奴才甘愿为主子做一切恶事。奴才再给殿下磕三个头！以后奴才不能再伺候主子了。”
咚咚咚三个响头，肖公公额上的鲜血直往下流。
福慧公主眼睛终于红了，咬牙道：“本公主这就进宫，向父皇求情，一定保住你性命。”
肖公公惨然一笑：“有主子这句话，奴才就是被千刀万剐，也值了。”
福慧公主狠狠盯着郑推官：“郑推官断案如神，本公主日后必有厚报。”
完，看也没看旁人，就转身而去。
章恒失魂落魄地看着福慧公主的身影，忽然又哭了起来：“在公主心里，我这个驸马不及侯管事，甚至还不如肖公公。”
郑推官没心情安慰凄惨的章驸马，因为他自己更惨。
“完了！”郑推官长长叹一声：“本推官是真的做到头了。”
被公主怀恨在心记上一笔，以后还能有什么好。趁早做好被挤兑离京的准备吧！
严巡史伸手扶起郑推官，低声道：“推官大人若是外放，下官随大人一同走。”
“别冲动。”郑推官正色叮嘱：“本推官审的案，你是听本官号令办差。这笔账，记到本推官头上也就罢了。你年纪轻轻，有大好前程，别被我连累了。”
李云昭的声音响起：“如果推官大人外放，我李云昭辞了巡捕房的差事，做推官大饶护卫。”
她无官无职，无牵无挂，想走立刻就能走。
郑推官这回倒是没推拒，捋着胡须道：“有你这样的高手做护卫，本推官心里倒是踏实多了。”
被晾在一旁的肖公公忍不住了：“你们演什么大戏？还不将咱家捆去汴梁府？”
郑推官回过神，乐呵呵地应一句：“肖公公提醒的是，我们这就启程回府衙。”
章恒还在跪地痛哭。
严巡史略一犹豫，走上前，伸手扶起章恒：“对不住，以前我一直误会你了。”
他一直以为章恒贪念驸马权势，委实没想到，章恒对福慧公主一片痴心至此。
章恒哭得快背气了：“你误不误会，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公主。”
李云昭低声道：“驸马既这般在意，不如追公主一同进宫。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章恒哭声一停，用袖子抹了眼泪：“没错，本驸马也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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