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马车停在柳记鲜花铺外。
陆夫人坐在马车上，一个管事妈妈下了马车，前去叫门。不知是不是有意，声音格外响亮。很快就引来了街道上的行人围观。
胭脂铺的顾娘子，快步挤进人群，怒目看向陆家管事：“柳娘子体弱，要安心静养。你们这是来做什么？想唱戏去戏园子，别在这儿装腔作势扰人清静。”
这话泼辣又尖酸。
陆家管事再厚的脸皮也有些撑不住，在众饶哄笑声中勉力道：“柳娘子受了许多委屈，我们夫人今日带了厚礼来赔罪，绝无他意。”
顾娘子冷笑一声，嘴唇一张一合，什么刻薄什么：“陆家真有心赔罪，早就该来了。怎么偏偏现在才来？该不是因为近来流言纷纷，陆家成了汴梁城的笑话，这才惺惺作态，想借着柳娘子平复流言吧！”
立刻有街坊附和鼓噪。
坐在马车里的陆夫人被臊得脸皮发烫。
她做了多年陆家主母，平日来往的都是书香官宦之家，讲究的是话三分意在言外。何曾被这般直接地讥讽过？
“滚滚滚！柳娘子不稀罕什么厚礼！你们陆家滚得远远的，别来骚扰她！”
顾娘子开始撵人。围观众人也跟着一同起哄。
陆家管事狼狈不堪，扯着嗓子让家丁挡住这些人。一撕扯起来，难免会你推我我抓你。
场面混乱不堪之际，一道皂衣身影忽地如燕子一般轻盈掠过来，长刀一亮，雪亮的锋芒刺得人眼疼：“全部退后！不得喧哗吵闹斗殴滋事！”
另一个身影稍慢一些，也扬着长刀气势汹汹而来：“全部停手！”
“李巡捕和钱巡捕来了！”康安坊里的百姓对来人都很熟了，纷纷往后退。
李云昭目光一扫，那几个身高力壮的家丁心里一凛，也各自后退一步。
钱麻子这才得以冲进来，不客气地用刀鞘逼退陆家管事，然后转头看向未婚妻顾娘子：“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顾娘子得意地哼一声：“没有，我抓了她一把。”
那个管事，脸上被抓出了几道血印，十分狼狈。却是敢怒不敢言。眼前这两个巡捕，摆明了要给柳娘子顾娘子撑腰。陆家今日是来赔罪，不是来惹事的。吃了眼前亏，也只得忍着受着了。
李云昭走到马车边，冷然道：“柳娘子要静养，陆夫人请回。”
陆夫人终于按捺不住，掀开竹帘，露出一张憔悴面容：“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巡捕？”
李云昭面不改色：“夫人过奖了，我就是京西第二厢的巡捕李云昭，入职巡捕房不过半年，平日里尽心当差而已。”
柳娘子一案，从头至尾都少不了一个关键人物。就是眼前这个俊俏的少年巡捕李云昭。
柳娘子一个弱质女流，既无靠山也没背景，原本吃了暗亏，只要花些银子就能将事情压下。偏偏有个李云昭为柳娘子张目撑腰，硬是将陆四郎和任泓送进了大牢。怀了身孕的柳娘子被接出大牢后忽然落了胎，紧接着陆家流言喧嚣呈上，闹到陆学士都要上奏折告病的地步。一桩桩一件件，都有李云昭暗中出力。
陆夫人心知肚明，却不能破，温声道：“李巡捕和柳娘子是好友，更该为柳娘子打算。柳娘子受了诸多委屈，陆家送来的赔礼，何不收下？有了这么银子，柳娘子可以将这间花铺和院子都买下，真正在汴梁城里立足了。”
“至于陆家这里，赔罪诚意十足。李巡捕大可放心，过了这一回，今后绝不再来了。”
不知是哪一句打动了李云昭。
李云昭语气一缓：“我进去和柳娘子递个话，接不接受陆家赔礼，由柳娘子自己做主。夫人请稍等一等。”
然后，李云昭在众目睽睽之下推门，再关门。
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李巡捕身手不凡侠义心肠，短短不到半年，康安坊里的恶霸混混几乎都被收拾了一遭。康安坊里的蟊贼也在迅速减少。百姓们有安宁日子过，对李巡捕既信任又敬重。
李云昭快步走到门边，早被外面动静扰得心神不宁的柳娘子开了门，一脸忐忑不安：“外面现在如何？没有打起来吧！”
李云昭挑眉一笑：“我让丑儿带人守在附近，陆家人一来，丑儿就立刻送信。我赶来得及时，顾娘子只来得及抓一把。”
柳娘子被逗得扑哧一笑，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平稳了下来。
李云昭低声道：“陆家眼下自顾不暇，被流言闹得焦头烂额。陆夫人带了丰厚的赔礼，你收下便是。这是陆家欠你的，不要白不要。”
柳娘子有些犹豫，轻声问道：“可要我出去见一见陆夫人？”
“不用。”李云昭道：“你就在屋子里待着，我去打发陆夫人。”
柳娘子松口气，满心感激：“多谢李巡捕。”
没有李云昭，她早在两个月前的那一夜就用金钗自尽了。
谢谢两个字太过轻飘了。
李巡捕于她是再造之恩。她不但活了下来，还在流言纷扰中直起了腰杆。不过，眼下，她确实还不愿见人。
这些日子，她一直关着门，既是养身体，也是因为还没做好面对众饶心理准备。
李云昭出去后，过了片刻回转。这一次，还拎着一个锦匣进来。
沉甸甸的锦匣里，装满了银锭子，一共五百贯。
正好就是买一份关窍字的银两。
不得不，陆夫人也是个妙人。便是来赔罪，也要继续往陆学士的心里扎刀子。
李云昭对柳娘子笑道：“陆夫人刚才有句话的颇有道理。你既要继续开鲜花铺，不如直接将铺子加后院买下来。也算真正在汴梁城里安家立足了。”
留着这么多银子，会招贼入记，也会惹来别的麻烦。倒不如直接置办房产铺子了。
康安坊在外城，不是什么金贵地段。鲜花铺不大，院子也就三间房。五百贯买下绰绰有余。
柳娘子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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