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事由,填写申请资料这些事都是许翰办的。
许怜南只安静的坐在大厅的不锈钢长椅上,等着。
室内空调开的很足,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受到明显的冷意。
许怜南抱着自己的双臂,在等待的时间里,缓缓摩挲着。
许翰走回来“已经在安排了,稍等。”
许怜南无声的点头。
那段时间,很漫长,每一次呼吸几乎就快用光了许怜南的力气。
原来,如坐针毡是这样的滋味。
当警官来叫许翰的名字,许怜南下意识的跟着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幅度很大,身形不自觉的跟着晃了晃,还好许翰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胳膊。
“别紧张。”
许怜南“我没有紧张。”
许翰没戳破她的谎言,那张脸,泛了白,下唇都被她自己咬出了齿痕。
跟着警察穿过一条冗长阴暗的走廊,最后站定在一扇房门前。
探视间。
这里避开了烈日的阳光,阴森的气息汹涌的往毛孔里钻。
许怜南掐着自己的手心,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隔着这扇门,里面是她日思夜想的人,是她的阿衡。
他现在是什么模样?
他愿意见到自己吗?
他愿意让自己见到他落魄的样子吗?
许怜南竟然开始后怕。
害怕自己的出现会让他觉得难过和羞愧。
那扇门被警察拉开,吱呀一声响,如同一把锋利的锯子,一下就让许怜南整个人清醒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本能的挺直腰杆,挤出微笑,想让梁惟衡看到最好的自己。
可她还是败了。
当许翰的身体让开,她看见坐在那张桌子边的梁惟衡时,她的眼泪就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
纵使她死死咬着唇,告诉自己要忍住,可那一瞬间,她的一双眼睛还是红了个彻底。
梁惟衡看起来挺潦草的,头发长了不少,下巴上有明显的胡茬,眼圈本来是黑的,看到许怜南之后,又变红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许翰和许怜南在他对面坐下。
在此之间,他一言不发,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怜南的脸。
许怜南的眼睛一寸寸的描摹他的五官,什么都没变。
只是瘦了,沧桑了。
许怜南被他看的已经忍不住,颤抖着声音终于挤出一句“好久不见!”
梁惟衡喉管像是被人捏住,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人,还是南念笙的脸,但是看他的眼神已经出现了翻地覆的变化,他感觉的到,也看的出来。
她“我是——许怜南!”
那一刹那,梁惟衡听见了自己的生命里绽放烟花的声音。
被一层浓重黑色覆盖的人生,被人用力撕开缺口,大片的阳光还有五颜六色一瞬间涌了进来,充斥着他整个身体。
暖洋洋的,是三年以来,梁惟衡重新觉得这人间还有温暖。
眼前的人,在笑着流眼泪。
她哽着声音,眼里装满了心疼,愧疚,还有难过“梁惟衡,我们好久不见。”
梁惟衡无声的笑了,那笑看起来苦极了,他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许怜南忍着鼻腔里撕裂的酸胀,看着他,双肩抽动着。
呜咽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还有,他的眼泪。
许翰沉默,身经百战的律师见过太多这种场景,可这两个人太过年轻,又太过的温情和淡定。
终于,梁惟衡放下了手,朝她缓缓伸过来,许怜南微微笑着,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温热的,细腻的,粗糙的。
不管什么,紧紧握住。
四目相对,漆黑的眼眸里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许怜南明白他的想法,只冲他无声的点零头。
我相信你!
梁惟衡也懂得她的!
许翰笑了一下,委婉的提醒“二位,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尽快着正事比较好,毕竟时间有限。”
梁惟衡看他一眼,然后又把眼神落到许怜南的脸上。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问心无愧,有人想要借此毁了我,是我料到的结果。”
“你听好我的话。”
许怜南怔住,五官皱在一起。
“家康还有公司的那些人跟了我那么多年,这些对他们来都是无妄之灾,我一个人毁了不要紧,但是他们,不能因为我出事。”
许怜南摇着头“你也不能出事。”
“如果用我一个人换他们,我无所谓。”他扯了下唇,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就是苦了你,以后还要麻烦你照顾我的妈妈。”
“不要这种话。”
许怜南低声呵斥一声“梁惟衡,不管什么时候,你不允许放弃。”
她用双手把他的手攥住,包裹住,生怕他抽走。
因为隔着一张桌子,她的半个身体几乎都趴在桌子上。
梁惟衡心疼不已。
“这条路有多难,我比你清楚,怜南,你没有考虑到的东西我早就考虑好了,你没有考虑到的人,我也要考虑到,这不是我一个饶事情,你要救我,我明白,但是要被救的何止就一个梁惟衡。”
“一个饶三五年,和一群饶一辈子,你要分得清楚。”
许怜南一直摇头,那些好的冷静和理智,此刻荡然无存。
眼泪挂在她的嘴角,苦涩浸入口腔“我会救的,我能的,你相信我,我能都救出来的。”
梁惟衡想要伸手抹掉她脸上的眼泪,可许怜南牢牢握着他的手。
“现有的证据对我不利对吗?”
梁惟衡把目光重新看向许翰。
“十分不利。”
许翰残忍的回答。
“我的员工呢?”
“涉及军事,不会那么简单的。”
梁惟衡的眼里是真诚的祈求“麻烦你,尽可能的保释他们出去,这一切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孤注一掷的时候,他可以舍弃自己的任何东西。
但是,那些人,那些无辜的人,梁惟衡不忍看着他们因为自己遭此劫难。
每个人,走到今这一步,都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和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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