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塞进透明证据袋，袋口压平的声音很轻。
圆膝盖上的电脑屏幕里，十分钟倒计时已经跳到了“08:45”，匿名账号那句“放名单页”挂在顶端，红得扎手。
楚狂歌把封条贴好，一寸一寸压平，抬眼看陆绝。
“别拦我。”
陆绝的手按在她另一部备用手机旁。
“你现在碰源链接，对方就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名单一发，真伪混杂，真正付钱的人躲在后面看戏。”
楚狂歌用左手敲了敲证据袋，舌尖顶了一下腮。
“全网骂我，我赚热度。节目组把我撤了，品牌把我拉黑了，营销号把我供上黑热搜，我今晚就能睡个安稳觉。”
圆的手在键盘上停住，弱弱提醒。
“姐，你睡觉之前还得贴药。”
“你别破坏我人生宏图。”
唐观把录音笔往茶几中央推，笔帽抵住玻璃发出一声短响。
“还剩七分钟，回正事。对方要你接名单页，你可以不接。”
“你错了。”楚狂歌看着他，“我可以接锅。我可以塌房。”
她停了一拍，客厅里只剩电脑风扇在转。
“但不能让无辜者抢了我的专属黑热搜。”
这句话落下，圆手里的笔滚到地毯上。
陆绝看着她。
楚狂歌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水，胸口那点火反倒更清。
“这都是我的黑粉值！哪个不长眼的实习生、前台姑娘敢来蹭我的热度？老子要全盘接收，谁也别想分走我一个黑粉！”
陆绝眸光微动，按住手机的手收紧了半分，很快又松开。
她口口声声为了独占黑红流量，可这番话的实际效果，却是把所有无辜的底层员工死死挡在了舆论的枪林弹雨之后。
好一个只对事实负责的疯子。
楚狂歌一把抢过唐观手里的红笔，在废纸上画了个巨大的叉。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谁要是敢在心里给我立什么正道之光的人设，我就把他ppt打印出来糊厕所墙上。”
圆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唐观瞥她。
“记录。”
圆立刻坐正。
“哦，姐ppt糊厕所，内部口径不对外。”
陆绝把那张画了叉的纸压住。
“暂时合作可以，名单页你别碰。由星幂媒体线和唐观律所同时保全。你方案。”
楚狂歌等的就是这句。
她把备用手机拿起来，没有解锁，只用屏幕边缘轻轻敲桌面。
“我不转名单，我转锅。发一条短声明。”
楚狂歌掰着手指。
“第一，我承认昨晚到现在所有跟我有关的争议，我本人愿意承担公开质疑。第二，任何匿名名单未经核验，不许拿我当背书。第三，如果名单里出现无辜人员，我先替他们接舆论火力，要求发布者拿出原始证据。”
圆笔跑得飞快。
“姐，这听起来不塌房。标题写，楚狂歌承认自己是风险源。”
唐观皱眉。
“这个词对你不利。”
“我要的就是不利。”
“法律文件里风险源会被对方引用。”
楚狂歌拿笔在纸上画掉三个字。
“写，相关争议先向我集郑”
唐观思索片刻，拿过纸改了几处。
“能用。末尾加一句，任何涉及个人隐私和劳动者信息的内容，请发布者提交给监管、司法或媒体核验，勿公开扩散。我在第一句加‘本人对近期争议造成的公共资源占用表示抱歉’。”
楚狂歌立刻拍板。
“加。终于有句能干活的了。”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缘弹出来。
【检测到高风险舆论承接行为。】
【预计黑粉新增： 6000至 】
楚狂歌看见“ ”，腰板都直了。
陆绝没看到面板，只看到她突然精神了一截，眉心压了下去。
“你宁愿被骂，也不愿洗白？”
“对。”楚狂歌答得很快，“洗白要还债。今还网友期待，明还资本资源。骂名省事，骂完拉倒。”
陆绝看着她，过了两秒开口。
“暂时合作。星幂不再做人设包装，只做核验和隔离。任何公开回应，唐观先过一遍。”
楚狂歌伸出手指。
“加一条，声明里不能出现正义、勇敢、清醒、活人、孤勇者。”
圆补充。
“精神布洛芬也别出现。”
楚狂歌逐字扫过唐观打印好的声明，右手的麻劲往指尖钻，她换左手拿笔在末尾签名。字歪零，收尾那笔压住纸纤维，划出一道浅痕。
唐观卡着时间按下发布。
距离匿名账号的“十分钟后”，还剩二十三秒。
评论区先卡了两秒，接着刷了满屏。
【公共资源占用？姐你终于学会挨骂模板了】
【她让争议先向她集中，别扩散普通人信息】
【别洗，她就是怕名单牵连自己】
【楚狂歌别装了，捞钱咖】
楚狂歌盯着最后一条，差点鼓掌。
系统面板跳数。
【黑粉新增： 1820】
【黑粉新增： 3760】
【黑粉新增： 5900】
楚狂歌看着屏幕，嘴里嘀咕。
“朕的江山，回来了。”
二十三秒后，匿名账号更新。
图片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唐观已经录屏，陆绝的人在外部同步保全。名单页上，几十个名字被打了部分码。最上方一栏写着：风险转移对象建议名单。
楚狂歌看见第一行，手停住。
第一行没有打码。
楚狂歌工作室临时助理，圆。
客厅里的空气被按住。
圆看了看名单，嘴唇张开，没挤出声音。
陆绝的电话已经拨出去。
“查源。现在。”
楚狂歌伸手把圆的电脑合上。
啪。
这一下不重，却把屋里的嗡声全切断了。
工作室声明下面，已经有人把名单第一行截出来飞快扩散。
系统面板疯狂跳。
【黑粉新增： 】
【行业封杀进度：43%】
楚狂歌盯着那串数字，脸上没半点喜色。她把备用手机递给唐观。
“录。发第二条。”
她站起来，脚踝落地那下疼得她肩膀压低，手扶住茶几边，纸杯被碰倒，凉水顺着玻璃边流到地毯上。她没管。
圆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姐，不行......”
楚狂歌回头看她。
“你闭嘴，实习网警。”
楚狂歌把唐观递来的纸抽过来，写得飞快。
【名单中涉及楚狂歌工作室人员的部分，相关争议由楚狂歌本人先行承担。请停止扩散普通劳动者信息。发布者若有证据，向我方同步提交。】
她写完，停了半秒，一把抓起桌上的红笔，重重添上一句。
【敢拿我的炔枪分热度？幕后经手人不出来，我就一直接。】
唐观看着最后一句，眉头拧成结。
“这句太挑衅。”
“我要的就是他出来。”
楚狂歌一把抄起手边的电蚊拍，狠狠砸在茶几边缘。
“啪”的一声脆响，塑料网罩当场裂开一条大缝。
她冷笑了一声，笑里透着纯粹的疯感，眼神凶悍得像只护食的恶犬。
“敢抢我的黑粉？我今就把这口锅砸成铁饼，连他祖坟一起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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