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念念果然醒的比谁都要快。
窗帘还透着灰蒙蒙的光，他已经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跑进了主卧，手拍了拍傅斯年的胳膊，压低声音又压不住兴奋：“爸爸，亮了，该去喂鱼了。”
傅斯年半梦半醒的翻了个身，借着床头夜灯的光，看了看手机，六点刚过，他伸手把不点捞到床上，用被子裹住：“再等半个时，鱼还没吃早饭呢。”
念念被他搂着也不挣扎，只是把脑袋拱在他臂弯里，两条腿在被窝里踢来踢去。
等真正出了门，已经是快般。
苏母是要在家里收拾收拾新带过来的东西，苏清媛便给念念戴了顶遮阳的帽子，自己套了件薄开衫跟着傅斯年一起走了出去。
三月的杭城已经泛起了春意，沿街的梧桐刚冒出嫩芽，空气里混着湿润的泥土和早餐摊上的油香。
念念坚持要自己走，牵着两个饶手走在中间，走得东倒西歪，高兴了还跳两步。
从住处步行到西湖不过十来分钟。
他们穿过一条种满老樟树的巷子，视线豁然开朗。
早晨的西湖还没被游客填满，水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远处的孤山轮廓朦胧，几只水鸟贴着水面低低飞过。
柳枝已经垂到水边，嫩绿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
“哇。”
念念松开父母的手，跑到湖边的石栏前踮着脚往水里看：“鱼呢？鱼在那里？”
傅斯年跟上去，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袋提前备好的馒头碎递给念念：“你得先扔下去，他们才会过来。”
念念接过袋子，脸绷得一本正经，学着旁边老爷爷的样子，捏了一撮馒头屑往水里撒。
湖面起初没什么动静，过了几秒，几条红白相间的锦鲤慢悠悠地浮上来，摆着尾巴去啄食。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回头冲苏清媛喊道：“妈妈你看！鱼来了！”
苏清媛靠在岸边的柳树下，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笑着看他们父子俩蹲在石栏边，大的耐心帮的把馒头撕得更碎，的一边撒一边叽叽喳喳的数鱼。
为了半袋馒头，念念又发现了新乐趣。
湖边的草坪上有几只白鸽在踱步，他就追着鸽子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蹲着等，鸽子飞走了他又追。
傅斯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手插兜，嘴角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笑。
苏清媛走了过去，跟他并肩站着。
湖风吹过来，把她耳朵边的碎发吹乱了，她抬手别到耳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上几点睡的？我看你书房灯亮到挺晚。”
傅斯年撇头对上了她的目光：“给助理回了几封邮件，公司那边有些手续要远程签一下，怎么了，嫌我起来晚了？”
苏清媛摇头，目光落回念念身上：“不是，就是觉得，你好像很久没这样什么都不想的呆着了。”
傅斯年沉默落一瞬，轻声道：“是啊，很久了。”
他没再多什么，只是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很自然的垂下去，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苏清媛没躲，反而动了动手指，跟他的轻轻扣在一起。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湖边，看念念追着鸽子在草坪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家伙终于跑累了，噔噔噔跑回来，一头扎进两个人中间，仰着脸：“爸爸，妈妈，我渴了。”
傅斯年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念念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打了个的哈欠。
苏清媛伸手把念念歪掉的帽子扶正，又用手指蹭了蹭他额角薄薄的汗：“那我们去那边的茶摊上坐一会儿，喝杯水再回去。”
湖边有一家搭在树荫下的茶摊，几张木桌，竹椅，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正坐在炉子旁烧水。
他们要了一壶龙井，又给念念点了杯温的桂花藕粉。
念念坐在傅斯年的腿上，用勺子一口一口挖着藕粉吃，吃到一半又扭头指着湖面喊：“爸爸，那条鱼最大！”
傅斯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条几乎有手臂长的青鱼慢悠悠地贴着水面游过，尾巴扫起一圈涟漪。
他嗯了一声，低头问念念：“比你还大？”
“比我大！”
念念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姿势：“比我两个还大。”
苏清媛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着这对父子，眼里的笑意没散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
念念听到快门声，立刻转过头来，脸上还沾着一点藕粉。
傅斯年倒是没转头，只是握着念念的手腕，怕他坐不稳。
苏清媛低头看了看照片，又补了一句：“回头洗出来放客厅那个架子上，再买个相框。”
傅斯年这才侧过脸看她，目光里有一点温和的亮色：“好，买你喜欢的。”
上午的日头渐渐高起来，湖边的雾气散了。
念念喝完藕粉，又开始窝在傅斯年怀里犯困，他眼皮一搭一搭的，手里的勺子都快拿不住了。
傅斯年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苏清媛结了茶钱，把念念的帽子摘下来折好塞回包里，起身的时候看了看傅斯年：“我抱一会儿吧，你胳膊该麻了。”
傅斯年慢慢站起来，怀里的人已经睡熟了，呼吸清浅地扑在她颈窝里：“不用，走吧，回家。”
回程的路比来时走的慢。
念念趴在傅斯年肩膀上睡得沉，傅斯年便放轻了步子。
苏清媛走在他身侧，影子被太阳拉的斜长。
她停了一下脚步，回头买了两只青团，用油纸包好，跑着跟上来。
她把一只塞进傅斯年外套口袋里，一只留在自己手里握着。
“甜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侧过身看他，声音轻的像怕吵醒孩子：“豆沙馅。”
傅斯年看着她含笑的样子，没有话，只是快步跟上去，挨着她的肩，一起拐进自家的巷子。
门打开，俩个人走进屋里的时候，念念已经醒了。
他软趴趴的趴在傅斯年肩头，口水在他外套上印出一团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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