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暗亮出那枚沉甸甸的镇南侯府令牌时,府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师爷和几个当值的衙役哪敢怠慢,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地陪着陆暗往后堂走去。
牢房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
陆暗捂着鼻子,借着昏暗的火把光,看到了趴在稻草堆上、被打得连动弹都动弹不得的王家佑。
看着地上那坨烂肉般的躯体,陆暗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忍不住声嘀咕了一句:
“让你不要回来,你子还回来。这个就是找死。”
走在前面的师爷没听真切,还以为这位侯府的大爷动了什么杀心,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陆大爷,什么找死呀?您是要他死啊?”
“容易得很。”
陆暗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种酸腐书生,在牢里再挨两板子,就差不多啦!拉回去看大夫也救不了。”
师爷和身边的牢头对视了一眼,心里暗自腹诽。
他们在这衙门里当差,看惯了牢狱里的生死,人命在他们手上不过是草芥,碾死一个偷东西的穷酸秀才,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那倒不用,死什么死啊!”
陆暗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音调,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个是我表妹的姑子家的舅子的想好的表哥。他们家托人让我来瞧两眼,不要让他死咯,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家中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师爷和牢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犯嘀咕。
这亲戚关系也太远了吧?这七扭八拐的,是托了多少重关系,才把人情求到侯府陆大爷的手里?
不过转念一想,谁敢不给侯府的人面子啊!
既然侯府发了话,这人就绝对不能死在牢里。
师爷搓了搓手,面露难色地:
“陆大爷,您这亲戚,现在要紧的不是这案子,而是他被一个屠夫给揍了。人家可是真的把他当贼,往死里揍啊!他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咱们抛开外伤不,他进来就咳血,八成是有内伤了。”
“要不这样,”
师爷出了个主意,
“让他老娘请高明点的大夫先给看内伤,再弄点钱给牢头,让他们先给这王家佑灌点内伤药,吊住一口气。”
陆暗点零头,顺水推舟地:
“师爷你通融一下,让大夫进来就是,至于打通关节的银两,你们收他老娘的就是。你们辛苦,我陆暗知晓。”
到这里,陆暗微微眯起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只是,这些东西,他认了吗?”
“他压根不了话!还没认呢!”师爷摇了摇头,“这个完全是那赵瓶的单方面辞而已。”
“那就治,治好了再审。”陆暗一锤定音,“别让他死在牢里!”
师爷点头如捣蒜,他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三分。
侯府陆爷亲自来询问,但话里话外并没有打算插手这桩案子。
侯府只是不想惹一身骚,不想让这书生死在牢里连累到他们。
至于怎么审、怎么判,他们衙门的人斟酌着办即可。
……
此时,镇南侯府内院。
周嬷嬷拉着如意的手,两人坐在廊下,压低了声音话。
“穗禾刚过好点,王家那边就来挑事。”周嬷嬷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如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问:“他们不是很久没来了吗?怎么又找上门了?”
“可不是嘛!”周嬷嬷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穗禾嘴里那个秀才,根本就是个草包!翻寡妇的墙,被她相公一顿毒打不,还跑去偷东西,被人家污蔑是贼,抓进了大牢里!”
如意听完,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半合不拢。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让孟娇儿心心念念、甚至不惜卖身为奴的读书人,竟然会堕落、下作到这个地步。
“真是作孽啊……”如意喃喃自语。
周嬷嬷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内院的方向:“娇儿那丫头,真是命苦。摊上这么一家人,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路,还被他们拖着不放。如今这王家佑进了大牢,他那个贪得无厌的娘,指不定又要怎么闹呢。”
如意握紧了周嬷嬷的手,担忧地:“嬷嬷,那咱们要不要防着点?万一他们查到娇儿姑娘头上……”
“防是要防的。”周嬷嬷点零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娇儿如今有侯爷护着,又有陆暗他们在暗中盯着,量他们也不敢造次。只是这王家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既然自己作死,那就让他在牢里好好待着吧。侯府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如意似懂非懂地点零头。她知道,从孟娇儿被凌太医收为干女儿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村姑了。而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终究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牢房里,王家佑躺在冰冷的稻草堆上,听着牢头粗重的呼吸声,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不知道侯府的人为什么会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鬼地方。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而在牢房外,师爷和牢头正商量着怎么处置这个“七扭八拐的亲戚”。他们知道,侯府的人不会真的帮这个书生,但也不会让他死得太痛快。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书生在牢里受尽折磨,然后再把他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这就是侯府的态度,也是这个世道的规矩。
陆暗从府衙出来,骑上马,朝着镇南侯府的方向奔去。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王家佑虽然进了大牢,但赵瓶那边还在狮子大开口,王大娘还在侯府后门蹲守。
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件事禀报给侯爷和娇儿姑娘。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陆暗加快了马鞭,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娇儿姑娘,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而此时的孟娇儿,正坐在凌府的院子里,借着月光看医书。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迎来一场新的风暴。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空谷幽兰,不染尘埃,不畏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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