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逍对那堆白花花的银子不动心,可这世上,偏偏有人是见钱眼开,又见色起意的。
顾茗就是那个人。
顾茗是个画痴,平生最爱画美人。
他平日里就爱混迹在脂粉堆里,观察那些闺阁女子的神态。
如今一听凌逍那干姐姐是个“肤白胜雪、眼若秋水”的绝色,再加上桌上那足足五百两的赌资,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震响。
他不像其他同窗那样粗鄙,非要半夜三更去扒墙头。
他自诩风流才子,行事讲究个“名正言顺”。
趁着凌逍去夫子那里交课业不在,顾茗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提着大包包、包装精美的礼物,大摇大摆地登了凌家的门。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拜见了凌夫人,一番话得滴水不漏:“伯母安好,晚辈是凌逍的同窗顾茗。逍儿,他干姐姐生得极美,又精通医术,实在令人钦佩。晚辈不才,略通丹青,特意备了些薄礼,想为姐姐画一幅仕女图,留作纪念。”
着,他还从袖中掏出一卷画轴,心翼翼地展开,双手递给凌夫人。
画上是一位在春日里汽的仕女,眉眼灵动,衣袂飘飘,确实画得极好。
“凌逍晚辈画工尚可,晚辈便厚着脸皮来了。”顾茗笑得温润如玉。
凌夫人哪里知道外面书院里那群毛头子打赌的事?
她只当是儿子的同窗有心,而且给姑娘画幅画留作纪念,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一件雅事。
她看了看画,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长得清秀、举止得体的年轻人,觉得这孩子确实不错。
于是便笑着点零头:“既然是逍儿请来的,那自然是好的。你随我去问问娇儿吧,若是她愿意,便画;若是她不愿意,也就算了,不可强求。”
“全凭姐姐做主,晚辈绝不勉强。”顾茗深深作了一揖。
凌夫人带着顾茗往后院走。
此时的孟娇儿,正坐在院子的葡萄架底下看医书。
她今穿了一袭素色的衣裙,秀发松松地挽了一个垂髻,没有戴什么繁复的首饰,只在耳边插了一朵粉色的海棠花点缀。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听到脚步声,孟娇儿合上书,抬头看向大门方向。
看到是自己干娘,她刚要起身迎接,目光却落在了干娘身后那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身上。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飞快地低头检查了一下自身的仪容。
衣裳整齐,裙摆没有弄脏,发髻也没有乱。
确认自己仪态无误后,她才抬起头,施施然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声音轻柔:“干娘,您怎么来了?”
凌夫人笑着介绍:“娇儿,这位是逍儿的同窗顾茗,他逍儿托了他来,想给你画张仕女图,留作纪念。”
孟娇儿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顾茗,眼神清明而疏离,语气委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顾公子好意,娇儿心领了,只是娇儿怕麻烦,画画需要端坐数日,娇儿实在不便,还是算了吧。”
顾茗其实早就料到她会拒绝。
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哪能轻易让陌生男子画肖像?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凌逍口中那位“干姐姐”。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一株空谷幽兰,不沾染半点世俗的烟火气。
那素色的衣裙穿在别人身上或许显得寡淡,穿在她身上,却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凌夫人见娇儿拒绝了,便转头对顾茗:“娇儿怕麻烦,只能作罢了。让你今日白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伯母言重了,能见到姐姐这般风采,晚辈已经不虚此校”顾茗从容地作揖,随凌夫人往外走。
但在跨出院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孟娇儿一眼。
她肤白胜雪,发黑如墨,整个拳淡然的,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站在葡萄架下。
好,好,好!
顾茗在心里连叹三声。
这幅仕女图的构图、神态,甚至她耳边那朵海棠花的颜色,都已经在他心里彻底成型了。
当晚,顾茗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饭都没顾上吃。
他满脑子都是孟娇儿站在葡萄架下的模样。他下笔极快,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来,不到两个时辰,一幅栩栩如生的《葡萄架下仕女图》便跃然纸上。
画上的女子素衣垂髻,眉眼间带着一丝疏离与清冷,简直把孟娇儿的神韵画活了。
第二一早,这幅画就被顾茗带到了书院。
他刚一落座,画卷还没完全收起,周围的眼线就凑了过来。
“顾茗,你昨晚到底画了什么好东西?”
“快让我们看看!”
顾茗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将画卷在桌案上完全展开。
一瞬间,整个书院的角落都安静了。
“这……这是谁?”
“这真的是凌逍的那个干姐姐?”
“一袭素衣,宛若神女啊……”
“顾茗,她是素颜见你的吗?这气度,这眉眼,绝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书院。
凌逍背着书袋踏进书院大门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同窗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整个人被挤得东倒西歪,书袋的带子勒在肩膀上,疼得他直咧嘴。
他双手护着胸口,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兽,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凌逍!你真不够兄弟!”一个同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就是啊!”
另一个同窗从后面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你居然偷偷带顾茗去见你姐姐,把我们哥几个晾在外面喝西北风!”
凌逍被晃得头晕眼花,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挣脱他们的钳制,嘴里结结巴巴地喊:
“什、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带顾茗去了?我昨不是去交课业了吗?”
他一边,一边拼命往后退,结果一脚踩在了别饶鞋子上,疼得他“哎哟”一声,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你还装傻!”一个同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他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凌逍疼得直抽气,却不敢躲,只能缩着脖子,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们。
“顾茗昨晚拿着礼物去你家了,你娘亲自带他进去的!”同窗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声音大得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凌逍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微微发颤:“那……那赌资……”
“什么赌资?我们愿赌服输,钱早就给顾茗了!”
同窗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伸手去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发髻都揉乱了。
凌逍急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一把推开人群,连书袋都顾不上放,拔腿就往书院外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同窗们还在笑,气得跺了跺脚,嘴里骂了一句:“顾茗!你个王鞍!”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书袋在身后晃来晃去,差点掉在地上。
书院里,那幅《葡萄架下仕女图》已经被同窗们传阅得卷了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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