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嫔的消息像一根细针,无声无息地扎进良妃心里。
良妃坐在自己宫里,手里捏着那张纸条,指尖来回摩挲着纸上那几个字。
她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沈家就那两兄弟了,哪来的女眷?难道是沈家堂表亲不成?”
她放下纸条,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以沈昭宁的功绩,根本不用在皇上身边安女人。”
“还有沈家堂妹或者表妹,也没必要给凌医正做干女儿,这完全不通呀。”
她想不明白,可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想钻进去。
她把纸条叠好收进袖子里,坐在窗前,
良妃坐在春熙宫里,手里转着一枚佛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不需要想明白,她只需要让宁嫔去想、去猜、去慌,顺道把事情查清楚。
至于这个孟娇儿,她暂时不动,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皇帝又做梦了。
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孟娇儿穿着白衣站在他面前,头发散着,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她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他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伸出手,指尖几乎碰到她的衣角,她却像被风吹散的烟,散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睁开眼,帐顶是深蓝色的,绣着银色云纹,被月光照得发亮。
他满头大汗,寝衣湿透了黏在身上,贴在背上,凉丝丝的。
他坐起来,喊了一声许得海。
许得海在外间应了一声,脚步声走近了,轻轻推开门进来,借着月光替玄策把湿透的寝衣换下来。
玄策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娇儿如何了?”
许得海手里叠着换下的衣裳,动作停了一瞬:“这,老奴还真不知道。要不要明将凌医正寻来问问?”
玄策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又问:“朕要你给凌家送去的赏赐呢?”
许得海“那些赏赐实际是给娇儿姑娘的,老奴拟了张单子,请皇上过目。”
他走到外间灯下,拿来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玄策展开看了看,上面列了东珠、金器、玉镯、宫缎,都是好东西,但都太扎眼了。
他合上单子放在膝头,“细着点挑,她还是素人身份,东西不宜过于僭越,免得到时候落人口实。”
许得海应了一声,将单子收回去,回去在改改。
玄策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朕想去一趟凌家,看看娇儿。”
许得海心里头转了几个弯,但没有劝。
“那让三子和王护卫长随您悄悄去一趟。”
玄策点零头,你跟凌医正悄悄,“朕要上他家一趟,悄悄去悄悄回,不要让他身边人知道。”
许得海应了一声,弯腰退了出去,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玄策一个人在寝殿里坐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脚边铺了一片银白。
他低头看着那片月光,目光落在上面,像是看见了她站在月光里的样子,穿着白衣里衣,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他把手伸进那片月光里,像是想抓住孟娇儿,让她留在他身边。
可玄策又觉得自己不能太自私,孟娇儿根本不是自己的。
窗外起了风,吹得竹叶沙沙响,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弯月,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慢慢吐出来。
竹叶的沙沙声渐渐远了,夜又深了一层,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像是在这短暂的片刻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角落。
翌日清晨,色微明,凌家院子里的花还沾着露水。
孟娇儿起得早,正蹲在花坛边给花根培土,听见门房轻手轻脚进来通报,凌太医在书房等她。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书房门口,刚要掀帘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凌太医压低的声音:“……皇上今夜要来,你收拾收拾,别乱跑。”
孟娇儿的手顿在门帘上,指尖微微发凉“皇上要来?”
凌太医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脸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一夜没睡的事实。
“干爹,”她轻声,“皇上……为什么来?又病啦?”
凌太医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有,皇上恢复的很好,最近都没有出现双魂症的躁郁症状。”
“娇儿,你和皇上没什么吧?”凌医正问,皇上对他这个干女儿的关切有些过头。
孟娇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
她不知道该什么,“我只是皇上的药引子,就像我也是沈侯爷的药人是一样的。”
“他们好像都需要娇儿。”
凌太医又:“确实,娇儿你这个万中无一的体质,注定你要背负很多事!你现在救了皇上又要救侯爷,着实有些忙啊!”
孟娇儿自己都尴尬“是很忙!可感觉自己又啥也没干。”
凌太医看着她,忽然:“娇儿,这几个男人兴许是喝了你的血和药露才对你恋恋难忘,你就当一场梦,万万不可交心。”
“梦就是梦,醒了就散了。别让自己陷进去。”
孟娇儿抬起头,看着他:“干爹,我……”
“你不用回答,”凌太医打断她,“你心里有数就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腊梅。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孟娇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不知道玄策来了会什么,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她只知道,干爹对她掏心的这几句,好似让她明白这群男人一个又一个失控,都是因为她这幅特殊的身体,而未必是真情感!
她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
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怕。
然后她低下头,看见花坛边的腊梅上,有一滴露水正顺着花瓣往下滑,滑到一半,忽然被风吹落了,砸在泥土里,无声无息。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片花瓣。
凉的。
她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夜会过去的。
梦也会过去的。
可她不知道,当梦过去之后,留下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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