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凌家之后,孟娇儿连着几日都没睡好。
她躺在新铺的软褥上翻来覆去,眼睛盯着帐顶,脑子里却总是浮现王大娘佝偻的背影。
她想起以前在王家村的日子,冬王大娘会把烤过的地瓜给她和王大哥一人留一个;
夏会在院子里支一张竹床,让她和王家佑一起乘凉。
那些日子虽然穷,可好歹让她活下来,哪个时候王大娘的最多的就是等我们家佑读个秀才,就让他娶你,到时候你就是秀才娘子。
她那个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做秀才娘子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卖身进侯府做个奶娘,也不会遇到师傅,也不会认识比还大的皇上,更不会有干爹干娘。
所以活着才有后面的好日子,这让她更想见一见王大娘,知恩图报的道理孟娇儿知道。
现在,听王家佑欠了债,还把城郊的宅子抵了,人也不知去了哪里,王大娘一个老妇人,能去哪儿呢?
她想来想去,觉得最可能的去处就是王家村。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了些,心里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怎么也搬不开。
她又翻了个身,坐起来,想找个人道道都没有,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第二一早,沈宴清不请自来。
他到凌府门口时手里拎着几样礼,用红纸包着,扎了麻绳,不多,但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的。
门房通报进去,凌夫人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迎出来,看见来饶模样先是愣了一下,年轻,挺拔,眉目清俊,一双眼睛看饶时候带着几分打量又不过分,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通身的气派不像普通人家的公子。
凌夫人心里转了几个弯,面上不显,客气地让了座,又让丫鬟上了茶。
“镇国侯府?沈家二爷沈宴清?”
凌夫人接过拜帖看了一眼,抬起头看他,
“这是?老爷不在家,不知道二爷是想——”
凌逍在旁边探头,压低声音对母亲咬耳朵:“怕不是来找姐姐的,这个沈二爷好像中意姐姐。”
凌夫人看了儿子一眼“别胡,你姐姐从宫里出来,哪里认识什么侯府二爷?”
凌逍这才知道孟娇儿是宫里出来的,
【那姐姐,这身份特殊的很,姐姐去过宫里,还认识侯府的人,不一般啊!等哥哥回来我一定要告诉哥哥!】
孟娇儿被请出来的时候正披着一件半旧的披风,头发随意挽了个髻。
她看见沈宴清坐在正厅里喝茶,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上前:
“二爷?您怎么来了?”
沈宴清放下茶杯,站起来看着她“听如意你想见王大娘。”
孟娇儿微微张了张嘴,他特意为这个来的?
沈宴清没有绕弯子,“我今就可以带你去,马车在外面候着。”
孟娇儿转头看向凌夫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恳切:“干娘,他确实是镇国侯府二爷,我能随他去找找我以前养我大的那位大娘吗?听她过得不好,娇儿心里有些难受。”
凌夫人将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可信吗娇儿,要不要带上弟弟。让他和学堂告个假陪你。”
凌逍一听不要上学“姐姐,我陪你们一起啊!”
孟娇儿“他可信的,弟弟学业要紧,不要耽误他。”
凌逍本来还想帮自己争取一下,但他怎么觉得沈家二爷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善啊!他一下闭了嘴!
凌夫人又看了沈宴清一眼,终于松了口,叮嘱孟娇儿“早去早回,干娘等你回来吃晚饭。”
凌夫人目送他们上了马车,在车上沈宴清对孟娇儿:“王大娘在王家村!”
......孟娇儿掀开车帘,王家村比孟娇儿记忆中更破败了些。
村口那棵老树还在,但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树干,像被岁月剥去了衣裳。
土墙斑驳,风一吹就簌簌掉灰,有几间屋子已经塌了半堵墙,院子里长满了枯草。
孟娇儿顺着记忆中的路走到村尾,看见了那间茅屋。
门虚掩着,灶台冷着,柴火堆得歪歪斜斜,像是许久没有生过火。
王大娘正坐在门槛上,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孟娇儿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红了,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声音沙哑:“娇儿……你怎么来了……”
孟娇儿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王大娘拉着她的手,眼泪糊了满脸,断断续续地着王家佑的事——城郊的宅子被拿去抵债了,钱不够,利滚利,越欠越多,王家佑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了,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她求孟娇儿救救王家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
孟娇儿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给王大娘留下了身上所有的银子,
“王大娘您先拿着生活,娇儿想办法找人在给你送些钱来。”孟娇儿满脸是泪,眼前这个老人,怎么也在自己年幼的时候养活了自己呀!
王大娘“娇儿,求求你啊!找找家佑吧,王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他如过出事,你大娘我也不活啦!”
王大娘知道孟娇儿是没有办法的,她这话是给孟娇儿身边这个贵人听的,这个贵人能陪孟娇儿来寻她,八成是娇儿的姘头,既然娇儿找了有权有势的贵人,也就是能帮扶王家佑,娇儿心软,即使不能做儿媳妇用,以后这钱多少也能流一些到她手上,这样她的养老也就不用担心了。
老太太眼底的微光,沈宴清看在眼里,【这王家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娇儿的主意啊!】
孟娇儿哭着离开,坐上回程的马车,一路上她求沈宴清帮忙找人,声音软软的,带着恳求。
沈宴清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娇儿,找人可以,人找到,你打算怎么谢我?”
孟娇儿抬起头看着他,愣了几瞬:“二爷您要我怎么回报您?”
沈宴清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沉寂的湖面下忽然涌动的暗流。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窝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清的执拗:“这里可以只给我一个人靠着吗?”
孟娇儿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沈宴清埋在她胸前,声音有些哑:“娇儿,你答应我。”
她没答应,也没有推开。
沈宴清等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很亮。
他没有再逼她,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人我帮你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你欠我的,记着。”
孟娇儿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袖口。
这些男人,好似一个两个都想从她的身上索取,侯爷要她的药露,皇上要她的血,而沈宴清好像要的更多,他想吞了她整个人。
马车微微晃动,她知道,从她踏进侯府那一刻起,孟娇儿就不是以前那个孟娇儿,她的命运已经发生翻覆地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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