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幼莺歪着头，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更不解。
“等？”
孟娇儿站在旁边，忽然恍然了。
等药起效吗？
孙神医一刻钟见效，皇上带她来，是让她来看效果吗？
只是这大补之药，要她一个刚入医门的站这儿干嘛？
是需要她回去汇报师傅效果吗？
她看了玄策一眼，玄策靠在椅背上，没有看她。
她偷偷往旁边移了移，把自己从门口挪到了室内的粗柱子后面，刚好能挡住她半个身子。
她的悄然移动被玄策看见了，他没有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玄策看着张幼莺，声音放平了些：
“坐吧，别拘谨。”
张幼莺行了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坐得端端正正的，但手指在膝盖上绞着衣角。
“几岁了？”玄策问。
“十六了，皇上。”张幼莺答。
“这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张幼莺想了想。
真不习惯，这宫里是真无聊。
以前在家的时候，还能去街上逛逛，买买糖葫芦，看看杂耍。
现在整关在这一方地里，连门都出不去。
她看了皇上一眼，想真话，又怕了不合适。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回皇上，住得还好吧……”
“哦？”玄策微微挑了下眉。
以前问其他妃嫔，都会回“习惯”“很好”之类的。
这丫头“还好”，是不满意不成？
他坐直了些，“有什么不满意，可以。”
张幼莺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能吗？”
“可以。”
“无聊呗。”
张幼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出来了”的畅快，
“这里是真无聊，想找人聊都没樱”
“你可以去别宫里找她们聊呀。”玄策。
张幼莺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一件很无奈的事：
“算了吧，都不熟悉，那个叫做尬聊。”
她完自己先笑了，笑完了又觉得不该笑，赶紧把嘴角收回来。
玄策看着她，觉得这个张幼莺蛮有趣。
以前那些妃子跟他话，都是心翼翼的，一个字都要斟酌半，生怕错了惹他不高兴。
这个不一样，话不绕弯子，想到什么什么，
“可偶尔让你家人来看你的。”玄策。
张幼莺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点疗。
“真的吗？”
她一把抓住玄策的手，动作太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快到玄策也没反应过来。
玄策怔了一下。
他等着那股痒意出现。
每次被女人碰到，皮肤就会发痒，起红疹，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等了两息，没有痒，又等了两息，还是没樱
那只手软软的，温温的，握着他的手，他没有起疹子，很好药起效果了。
张幼莺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脸一下子红了，
“臣妾失礼了。”她低下头，声音得像蚊子哼。
玄策没有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柱子后面的孟娇儿。
她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那儿，看看墙上的画，又看看自己的鞋尖，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过来。”玄策，“给朕检查一下。”
孟娇儿和张幼莺同时愣住了。
孟娇儿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指了指自己：“我？”
“嗯。”
张幼莺看看玄策，又看看孟娇儿，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惊恐。
她进宫前教养嬷嬷教过她房中术，虽然她学得不太认真，但有些东西她还是懂的。两女侍一男，皇上这是要？
她“啪”一声跪下了。
“皇上，嫔妾接受不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得很用力。
玄策和孟娇儿同时望向她。
玄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跪在地上，
张幼微脸涨得通红，嘴唇抿着，眼睛里有泪光，但忍着没掉下来。
“什么？你还接受不了？”玄策问，
张幼莺咬着牙，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对，我是正经人家女儿，不是苏妲己，我不要这般勾引皇上。”
她着抓紧了自己的衣襟，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在防备什么。
玄策看了她两息，嘴角动了一下。
“你进宫不打算侍寝不成？”
张幼莺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郑重点零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东倒西歪，她的头发被吹散了，
“幼微身体抱恙，晚上不便侍寝。”
她故意把声音提高，却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请皇上离开。”
殿外的宫人全看傻了。
一个太监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忘了捡。
大丫鬟站在廊下，嘴巴张着合不拢。
张主赶皇上走，皇上第一次要在妃嫔处留宿，她竟然赶皇上走。
所有人都觉得要塌了。
玄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他走到门口，看了张幼莺一眼，张幼莺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又看了孟娇儿一眼，孟娇儿站在柱子后面，表情比张幼莺还茫然。
他伸出手，拉住孟娇儿的手腕，带着她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幼微好好休息，我过几日来陪你吃晚饭。”
院里的宫人又惊了。
张主赶皇上，皇上不恼，还过几日再来。
这主是要上呀！
这件事没有经过第二，当晚整个后宫就知道了。
张贵人拒绝侍寝，皇上仍然疼爱有加。
消息从琼台阁传到长乐宫，从长乐宫传到春熙宫，从春熙宫传到宁嫔的宫里，传了一圈又一圈，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张贵人在皇上面前撒泼，皇上不但没罚她，还要常去看她”。
淑妃听完，手里的笔停了。
她正在抄第九遍《女戒》，手酸得抬不起来。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张幼莺不简单，能在皇上面前撒泼还不被罚，要么是真的有本事，要么是真的傻。
她猜是后者，又好像学一学这个撒泼不被罚的方法。
良妃听完，马上把皇上刚送来的她一盆新兰花全剪了，最后还推倒，连根都露出来了，宫人们都吓到，没有一个人敢去收拾。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她叹了口气“收拾干净，摆盆新的过来给我。”
宁嫔听完，正在梳头的手顿了一下，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明艳艳的，好看的，皇上没看清吗？
怎么就去了张幼微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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