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日午时,朗气清,和风拂面。
暮烟镇城东,季氏府邸张灯结彩,紫气萦绕。
千年世家底蕴在此刻展露无遗。
府邸院墙由上古青纹仙石砌成,院内古松参,灵花遍地,每一寸空气里都浮动着精纯醇厚的地元气,远非寻常府邸可比。
今日季家老祖出关设宴,暮烟镇有头有脸的势力尽数赴约。
各大商行掌柜、仙门分舵主事、本土散修强者、各村镇乡老齐聚一堂,车马仙舟停满季府外寺片旷地,人声鼎沸,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名为庆贺老祖证道、结交善缘的宴席,根本就是季家向镇守府立威的擂台。
午时将至,镇守府一行人缓步踏至季府正门。
楚渊一身墨色镇守官袍,身姿挺拔,气质淡漠疏离,仙气韵内敛无痕,不显锋芒,却自带一方地界主宰的威压。
楚无双一袭淡青仙裙随行,眉眼清冷,目光下意识落在身侧的林风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担忧。
林风一袭素色巡武尉官服,身姿挺拔随性,周身气息平和,看上去温文尔雅。唯有双目澄澈深邃,静看周遭百态。
杨柳、赵公明二人紧随林风身后,敛息凝神,全程戒备。
“楚镇守大驾光临,季府蓬荜生辉!”
季长清携季剑鸣等人亲自迎至正门,拱手行礼,礼数周全,笑意温和,全然没有往日针锋相对的戾气,倒是一副世家主家的儒雅模样。
身侧季剑鸣眼底恨意藏得极深,目光死死锁定林风,牙关紧咬,恨不得当场出手。
楚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季家老祖出关,本镇守理应前来道贺。”
客套两句,一行人被引至府邸核心听松堂。
听松堂依山而建,临千亩古松林海,堂内宽敞恢弘,玉石铺地,灵香袅袅,摆放数十张雕花仙木宴桌。
席位排布极有讲究,正中主位空置,左右分设尊席,左侧为首席位,专为楚渊预留。
而林风身为区区巡武尉,席位被刻意安排在中下宾客席,位次低微,极尽怠慢。
此举摆明刻意打压。
堂内各路权贵见状,纷纷侧目看向林风,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看见没,季家这是摆明不给林巡武尉脸面。”
“落空山矿山被洗劫,季家笃定是林风所为,今日这场宴,就是清算之宴。”
“听季家老祖季四海乃是仙境强者,就算仙根受损,碾压地仙依旧轻而易举,林风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细碎议论声入耳,杨柳脸色一沉,低声道:“老大,他们故意羞辱你。”
林风神色未变,轻轻摇头,径直落座下位,坦然自若。
位次高低,从来定不了生死强弱。
昨日荒野苦修,他已然突破至地仙后期圆满,体修的战力也许远超同阶,即便对上有伤在身的仙,未必没有自保还手之力,根本无惧刻意刁难。
片刻后,钟声嗡鸣,响彻整座听松堂。
“老祖出关,落座!”
季长清高声唱喏,声音裹挟仙元,传遍堂内每一处角落。
话音落下,堂内所有宾客瞬间起身,闭口噤声,大气不敢喘一口。
一股苍茫厚重、带着岁月沧桑的仙威压,自堂后内殿席卷而出。
犹如同万顷山岳压落,笼罩整座听松堂。
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双腿一软,直接躬身跪地,气血翻涌难受至极。
即便是地仙后期修士,也浑身紧绷,仙元不由自主凝滞运转。
白发披肩、身披灰布道袍的季四海,缓步走出内殿,落座正中主位。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楚渊身上,声音苍老威严:“楚镇守,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托老祖福,一切安好。”
楚渊端坐席位,神色淡然,周身一缕淡淡仙气息悄然升腾,稳稳抵住对方威压,不分高下。
两大仙气息隔空碰撞,却没有造成任何波澜,一众宾客却感莫名的心惊肉跳,这便是仙之威,一念便可震慑一方。
季四海缓缓收回气息,抬手淡漠示意众人落座,宴席直接开席,竟全程省去世家老祖出关必备全套仪式。
寻常仙出关庆宴,必先祭拜先祖、公示证道异象、接受全场宾客拜贺、宣读家族新政,可今日季家一概省略。
季四海本就并非功行圆满出关,而是被逼强行破关,无祥瑞异象可公示。
二来季家本意从不是庆贺出关,而是借宴席造势发难,仪式繁琐耗时,反倒耽误拿捏林风、施压镇守府的正事,故而刻意精简流程,直奔对峙主题。
席间珍馐灵果、千年仙酿次第呈上。
可满堂宾客无心吃喝,所有人都等着看戏。
季长清父子轮番敬酒,游走各大宾客之间,拉拢各方势力,言语间不断抬高季家地位,暗指镇守府管束不力,暮烟镇乱象丛生。
几番寒暄铺垫,酒过三巡,气氛恰到好处。
有季家弟子上前,在老祖旁低声了什么,并用眼神朝林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主位之上,季四海指尖轻叩桌面,清脆声响落下,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下位林风身上,眸底冷漠毫无温度,开门见山,直击要害:“你便是林风?暮烟镇新晋巡武尉?”
全场目光,瞬间齐聚林风一身。
林风抬眸,坦然迎上季四海的视线,不起身,不躬身,淡声道:“正是在下。”
不卑不亢,礼数随性,全然没有后辈面对仙强者的敬畏谦卑。
此举瞬间激怒季家众人,季剑鸣当即厉声呵斥:“放肆!面对老祖,竟敢安坐不起,礼数全无,谁给你的胆子!”
林风余光瞥了一眼季剑鸣,语气淡漠:“巡武尉司职暮烟镇治安,只跪镇守府上官,不跪世家老祖。
季家礼数,约束不了本官。”
“好一个约束不了!”
季四海轻笑一声,周身紊乱仙之力骤然暴涨,一道无形仙力大手直压林风头顶,“区区地仙中期,入暮烟镇以来,杀我季家护卫,折辱我季家后辈,洗劫落空山元石矿脉,作恶多端,目无法度,今日,你还敢狡辩?”
仙力压身,周遭空气凝固锁死。
杨柳、赵公明脸色骤变,下意识跳过来,挡在林风身前,催动全部仙元抵御威压。
可二蓉仙修为,在仙之力面前不堪一击,身形瞬间佝偻,嘴角溢出血丝。
“老祖明鉴,落空山矿山一案,镇守府尚未定论,老祖仅凭揣测,当众定罪,不合暮烟镇仙规。”楚无双立刻起身,出声阻拦。
“仙规?”季四海挑眉,语气狂妄,“老夫便是暮烟镇老牌仙,有伤在身亦能定地仙生死,今日我便以世家老祖之名,清理祸乱暮烟镇的宵,有何不可?”
话音落下,压向林风的仙力再度加重。
木质座椅寸寸碎裂,地面玉石纹路开裂。
林风黑发狂舞,衣袍猎猎作响,周身骨骼发出紧绷脆响。
若是寻常地仙,此刻早已被仙威压碾碎肉身仙根。
可林风眼底毫无惧色,眸底甚至泛着几分嘲讽。
这个什么老祖,居然连他林风的境界都没看出来,也称不上什么高深莫测嘛!
林风现在已是地仙后期圆满境,季老祖却还把他定义为地仙中期境。
这其中有九龙鼎的遮掩,但是,这也是季老祖的修为存在某种瑕疵所致。
什么季家老祖,也就这样了!
林风猛地起身,双脚踏碎地砖。
嗡!
《踏诀》肉身之力尽数爆发,皮肉筋骨金光内敛。
同时,《清风羽化经》仙元流转周身,一刚一柔功法相融,撑起一层清金交织的护体光罩,硬生生扛住仙威压。
满堂宾客瞬间哗然,满脸错愕。
季四海眸色骤然一沉,面露诧异,随即化作阴冷:“藏拙至此,倒是好心性。
怪不得能悄无声息搬空矿山,斩杀地仙护卫,原来一直隐藏修为。”
林风抬眼,直视主位仙,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听松堂:“矿山之事,老祖无实证,不可妄断。
至于交手胜负,武道切磋,生死各安命。季家护卫寻衅在先,被杀亦是理所应当。”
“牙尖嘴利。”
季四海面色彻底变冷,不再铺垫周旋,手掌凌空一抓,虚空凝聚灰色仙元利爪,带着破碎空气的锐响,直抓林风心口,“无实证又如何?老夫认定你有罪,你便有罪!
今日,便废你修为,押入季家禁地,拷问矿山真相!”
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手。
摆明要无视镇守府、无视巡武尉官身,当众镇压林风。
“季四海,你敢!”
一声冷喝响起,楚渊身形倏然起身,墨色官袍随风而动,纯正浑厚的仙之力轰然涌出,抬手一掌,精准对上灰色仙元利爪。
轰隆——!
两大仙之力正面相撞,气浪掀翻周边数张宴桌,灵果酒水四散飞溅,古松林海风声呼啸,声震百里。
楚渊伫立原地纹丝不动,季四海身形微微一晃,紊乱仙元险些失控,心口一阵闷涩。
楚渊眸光冷冽,一字一句,响彻听松堂:“本镇守在此,暮烟镇之人,暮烟镇之事,轮不到季家老祖私自定罪拿捏。”
季四海盯着楚渊,面色阴沉到极致,两大仙隔空对峙,剑拔弩张,宴席死局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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