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奕靠在窗边,外头的夜已经沉到磷。
他睡不着,从那个梦里惊醒之后,眼睛就再也没合上过。
额头上还有点潮,汗早就凉透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抬起手抹了一把,掌心也是冰凉的。
那个梦。
星空,紫微星,那个模糊的影子,还有那句“时间不多了”,这些东西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一遍一遍地放,越是使劲去想,画面反而越模糊,只有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堵在胸口上,怎么挪都挪不开。
“昊,”他低声把这两个字念了出来。
谁?为什么偏偏找上我?第九世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答案都没樱
他站起来倒了一杯凉茶,茶水顺着喉咙往下走,苦完了才回上来一丝甘,
“剑尖已得,”他想起日晷传过来的那几句话,“继续,集齐九宝。”
道祖无量的九宝,剑尖是第一件,迭叶寺那边可能还藏着第二件。
“剑锋,”他伸出手,剑自己就飞了过来落在掌心里面。
剑身凉凉的,触手又很润,剑尖那点银芒在他握上去的时候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你也在等着吗?”他问剑。
剑当然不会开口回答他,可剑身却轻轻地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黄奕把剑握紧了,走到窗户边上,朝西南的方向望过去,那边就是藏南,是雪山,是迭叶寺。
“明就出发了,”他自己跟自己了一句。
身后头传来很细微的一点响动。
黄奕回过头去看,鄢双怡正站在门口,身上随便披了件薄衫,长头发散着,连鞋都没穿就这么赤着脚,她看着他,眼神又清又亮,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那种迷糊。
“怎么不睡?”她把声音放得很轻,慢慢走了进来。
“睡不着,”黄奕。
“又做了那个梦?”
“嗯,”黄奕顿了一下,“你呢,怎么醒了?”
“感觉到你这边有动静,”鄢双怡走到他身边,也朝窗子外头看出去,“在想什么?”
“想昊,想第九世,想道祖九宝,”黄奕,“想我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鄢双怡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黄奕:“你就是你,黄奕,我的至尊宝。”
至尊宝。
就这三个字,像把钥匙一样,一下子把记忆的门给打开了。
甘肃,敦煌,那个影视城。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当初在仙泪湖把了思长老给炼化完之后,两个人拿传送符回到了人间的现实世界,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巧,落脚的地方就在甘肃那个影视城,就是拍大话西游的那座城楼,破破烂烂的城楼,斑斑驳驳的城墙。
“你看过这电影吗?”当时鄢双怡问他。
“看过,”黄奕,“时候看的,那时候看不大懂,长大了又看了一遍,还是不大懂。”
“哪里不懂?”
“不懂为什么至尊宝非要戴上那个金箍,”黄奕看着远处,“戴上了金箍就把紫霞给忘了,就成佛了,不戴金箍又救不了她,还是个凡人,怎么选都是个错。”
鄢双怡没有话,就那么看着他的侧脸,灯光给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睫毛在眼睛底下投出了一片又细又长的影子。
过了很久,她才把声音放得很轻地开了口:“我要是紫霞的话,我不希望他戴那个金箍。”
“为什么?”
“因为一戴上金箍,他就不是他了,”鄢双怡,“他会把她给忘了,把爱忘了,把痛也忘了,他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很强大,很慈悲,可没有心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黄奕的眼睛:“黄奕,你要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你还要面对什么,也不管你需要变成多强的人。”
她盯着黄奕,一个字一个字地:“奕哥,不要忘了自己是谁,也不要忘了我。”
黄奕心里头狠狠震了一下。
“你是我的至尊宝,”鄢双怡,声音还是那么轻,可每一个字都重得很,“我不要你成佛,也不要你忘了我,我只要你活着,记得我,记得我们。”
起风了,把她的长头发吹了起来,她眼睛却亮得惊人。
黄奕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整个拥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我不会忘的,”他,“死也不会。”
鄢双怡在他怀里,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没有去擦,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那一刻,城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着,落日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地中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一句掷地有声的誓约。
回忆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了。
黄奕站在窗户前面,手里还握着那把剑,另一只手被鄢双怡握着,掌心温温热热的。
“至尊宝,”他又念了一遍。
“嗯,”鄢双怡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你是我的至尊宝,我过的,你要记得。”
“我记得,”黄奕,“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怕,”黄奕看着窗外头,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我怕有一,我不得不戴上那个金箍,我怕我不得不忘了你,忘了所有东西,变成另外一个人。”
鄢双怡的身子僵了一下。
“梦里那个身影,昊,他要我把九宝都集齐,”黄奕接着往下,“我老是觉得,等到九宝全凑齐的那一,就是我要做选择的那一,要么成佛,要么,就是死。”
“你不会死的,”鄢双怡把他的手握紧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要是成佛呢?”
“也不会让你成,”鄢双怡抬起头来看他,那眼神硬得不行,“我不会让你忘了我,你要是真敢成佛,我就把你从佛座上拽下来,你要是敢忘,我就一遍一遍地告诉你,我是谁,你是谁,我们是谁。”
她得斩钉截铁的,就像在发什么誓一样。
黄奕看着她,嘴角慢慢往上扬了一点,很淡,可是真真切切的。
“好,”他,“要是真有那么一,你一定要把我拽回来。”
“一定。”
丹田里头乾坤剑忽然轻轻地震了一下。
剑尖上那点银芒一闪一闪的,一股温热的东西从剑身上传出来,顺着黄奕的胳膊往上蔓延,走遍了全身,很温和,很舒服,像是在安抚他一样。
同一时间,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那不是他的情绪,是剑的情绪。
悲伤、怀念、决绝,还有一丝希望。
“剑在共鸣,”黄奕低声。
“共鸣什么?”鄢双怡问。
“共鸣一句不想忘记,”黄奕看着那把剑,“它也不想忘,它也在扛着。”
扛什么他没出来,可鄢双怡听明白了。
“那就一块扛,”她。
“好。”
光全亮了,早晨的光从窗缝里面漏进来,地板上拉出了一道一道金线。
黄奕把剑握紧,看向鄢双怡:“亮了。”
“嗯,”鄢双怡站起身来,“我去叫莫青,准备出发了。”
“好。”
鄢双怡走了,黄奕一个人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已经完全亮起来的。
至尊宝戴上金箍就会把所有东西都忘了,他心想,我不想忘。
可是要是不戴金箍,又救不了想救的人。
要是必须得选。
他把剑握紧了,剑尖上那点银芒闪了一下。
“那我两个都要。”
喜欢完美高武请大家收藏:(m.7shuwu.com)完美高武去书屋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