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跟黑暗搅在了一起,正阳和阴秽也搅在了一起,就在拳头和手掌那么点大的方寸之间轰然撞上了。
没有炸开的那种爆鸣,只有空间被两种完全走极赌力量反复撕开又吞掉才发出的声响,那声音听着让人牙根都发酸,滋滋的,像什么活物被按在烙铁上,在接触的那个点上,一团黑和白缠在一起的光球正飞快地往外胀。
“咔嚓——”
幽暗旋涡的最里面传出一声很轻的碎裂响动。
正前方那个墨麟的分身整个人猛地一震,一口黑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掌心里那道旋涡跟着就散了,他眼底闪过一丝惊骇,人急急地朝后退去。
左右的爪影也跟着变得虚了,黄奕强撑着把灵力提上来,整个人狼狈地往侧面滑开,道袍的下摆还是被残留下来的煞气给扫中了,就那么一瞬间的工夫,就被蚀出了好几个破洞。
“轰——!”
那团脸盆大的黑白光球胀到了再也胀不动的地步,猛地朝里一缩,然后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地炸开了,净化跟湮灭的力道搅在一起的混乱波纹,变成一圈环形,横着就扫了出去。
“呜——!”
黄奕和那个受了赡分身头一个被卷进去,两个人都被掀飞了,人在半空,黄奕又喷了一口血出来,气息一下子萎靡到了极点,那个分身更是颜色淡得都快透明了,看着随时就要散掉。
这一串变化快得很,兔子刚蹦起来鹰已经扑下去了,前后也就两三个呼吸的事。
擂台这一角整个都死寂了,只剩下那些乱了套的灵力波纹还在慢慢地蚀着暗青色的陨石地面,防护光罩上也是一圈一圈的涟漪。
黄奕单膝跪在地上,把剑尖抵着地面才勉强撑住了没倒下去,每吸一口气都扯得胸腔和脑子里头一阵剧痛,血从鼻子和嘴角往下滴,落在身前,洇开成了一朵一朵的红。
他把头抬起来,一双已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向几十丈开外。
那边三道紫黑色的身影重新合成了一体,墨麟的本体浮现了出来,那件暗紫色的长袍还是老样子,可他的脸色却比刚才更白了,嘴角也挂着一缕没擦干净的黑血,谁看了都知道,刚才那道反噬绝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东西。
墨麟也在看他,那双灰败的眼睛里头,一开始那种漠然已经被惊讶、凝重,还有一层更黏稠更稠厚的杀意给替掉了。
“能吃我一记幽冥掌,再加一记污神刺,还没死,”沙哑又冰冷的声音在这片死寂里头荡开,“你这把剑,还有你的神魂,都有点意思,主人要的东西,果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他把两只手慢慢抬了起来,十根手指苍白苍白的,那漆黑的指甲像是活物一样微微往外伸长、朝里弯曲,指尖有黑气盘来盘去,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凄厉的魂哭声,他身上那种又阴冷又黏稠的东西又弥漫开了,比之前还要浓,还要压人。
“不过,游戏就到这里了,”墨麟的嘴角扯出一个一点温度都没有的弧度,“下一招,取剑,回去复命。”
话音落下,他把两条胳膊缓缓地朝两边张开了。
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把光线都吞进去的黑洞中心,擂台上面明明还有星光和防护罩的辉光,可他身体周围那几丈的地方,光线就是诡异地暗了下去,像是黄昏突然砸下来了一样。
无数比头发丝还要细的漆黑煞气,从他的袍袖和衣摆之间一丝丝一缕缕地渗了出来,在背后搅在一块、扭成一团,慢慢地凝出了一尊三丈高的、看不清脸、可浑身都在往外散着滔怨念和死意的巨大鬼影。
鬼影在那里无声地咆哮。
没有声音传出来,可那股直接砸在灵魂最深处的恐怖威压,已经像一座实实在在的山,朝着擅不成样子的黄奕,轰然压了下去。
“万魂,噬灵,”墨麟低声念出了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在磨擦一样的颤音。
场边,鄢双怡早就站了起来,两只手紧紧地捂着嘴,眼睛里头全是惊恐和绝望,她感觉得出来,那鬼影里面的怨力和她体内那把魔罐是同一个源头,可却更加暴戾,更加混乱,虚谷真君把眉头锁得死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莫青那张俏脸绷得一点表情都没有了,指节死死扣在紫色短剑的剑柄上。
黄奕还是半跪在地上。
对着那尊正变得越来越实、威压也越来越恐怖的鬼影,还有鬼影底下气息越发沉得不见底的墨麟,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暴风雨里头最后那一盏还亮着的残灯,神魂的创伤、灵力的紊乱、肉身上的痛,所有的感觉都在尖叫着告诉他,你已经到极限了。
可是。
在他眼底最深最深的那一层,在赤红和疲惫的底下,还有一簇火倔倔地烧着。
不能倒在这里。
圜玉璧还没拿到手。
答应了日晷和娲,要把九宝集齐。
鄢双怡还在那边看着。
还有好多事没去做,好多人都还没见着。
他奶奶的,这反派开大前摇也太长了,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要放必杀吗。
“呼——”
他长长地、深深地,把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冷空气吸进了肺里,刺痛撕扯着五脏六腑,可也换来了一丝变了形的清醒。
握着剑的那只手,因为用力指节都白了,在微微发着抖,可却稳得出奇。
剑柄上头传过来的,那种从血脉最深处涌上来的温热,这一刻清楚得像是要发烫了,就好像这把一直没怎么出过声的古剑,终于感应到了主人被逼到了绝路上的那股子意志,开始真正地醒过来了。
更纯更老的星辉,不受控制地从那些斑斑驳驳的锈迹底下渗出来,不再是零星的点缀了,而是沿着那些玄奥的纹路在流淌,隐隐约约聚成了一幅虽然残缺、可又大得没边的星空图谱虚影,把他整个人都罩住,堪堪把鬼影的威压给抵住了。
“乾坤,”黄奕低声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剑话,还是对自己话,“最后一搏了。”
他把身体里剩的每一分灵力都调动起来,甚至开始去压榨丹田气旋最底下的那点本源,不管不关全往剑里灌,脑子里面太初箓里头那几句星辉破邪的奥义纷纷乱乱地涌上来,又杂又碎。
没有杀招,那就拿自己当剑,拿意念去御剑,拿这些残存下来的所有东西,劈出这最后一击。
他拿剑撑着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脊梁挺直了,尽管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脸白得像鬼,喘气也细得跟要断了一样。
他把剑抬起来。
剑尖远远地指向前方那尊遮蔽日的巨大鬼影,还有鬼影底下气息已经攀到了最顶点的墨麟。
没有吼,也没有嘶喊。
只有一句平到了极点、也疯到了极点的话,从染着血的齿缝中间挤了出来。
“来。”
就这一个字。
人和剑,好像在一个瞬间里合到了一处。
那幅残缺的星空图谱虚影猛地往里一缩,全数都汇到了剑尖上头。
凝成了一点到了极致、可又亮到了让人根本没法拿眼睛去直视的星芒。
下一个瞬间,他动了。
没有什么身法,只是把所有残存的力气都灌进了两条腿里,朝着地面狠狠一蹬。
“砰!”
陨石炸开了,碎石朝四周飞溅。
他整个人化成了一颗烧着银色光焰的流星,带着那种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惨烈,主动撞向了那尊吞噬地的巨大鬼影,撞向了鬼影底下杀意已经凝成了实物的墨麟。
也是同一个刹那。
墨麟身后那尊三丈高的鬼影,把无声的、像是能吞掉所有生灵的巨口张开了。
漫漫地的黑煞怨气,像九幽深渊整个倒扣了下来,朝着那逆冲过来的银色流星。
一口吞了下去。
一道银,一道黑。
一边亮,一边暗。
一头生,一头死。
流星贯进了鬼影的巨口。
什么声音都没有,却炸开了一片把所有颜色都吞了个干净的炽烈纯白。
轰————!!!
恐怖的灵能怒涛,还有空间崩裂时发出的那声哀鸣,终于把整座擂台都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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