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终于整理好了全部设计图纸与明文档。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轻轻走进客厅，发现母亲早已起来了，正安静地坐在晨光里望着她。
“妈，你起这么早？”
“年纪大了，觉少。东西都弄好了？”母亲起身走过来，眼里带着心疼，“快去躺会儿，我给你熬了粥。”
“不了，我得趁头脑清醒，我把专利申请提交了。”林薇着，打开电脑，“您看，还有几个订单，您回国记得早点催促完工。”
“知道了！”
母亲点点头，不再劝她休息，只是转身去厨房把温着的粥端出来，轻轻放在女儿手边。
窗外的色渐渐亮透，城市开始苏醒。林薇再次检查护照，和妈妈的行李箱，生怕自己忘给妈妈少带东西了，看完，长长舒了口气。她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着温度刚好的粥，米香暖融融地化开在胃里。
“薇薇，”母亲在一旁坐下，声音里带着犹豫，“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香港？”
“定在假期，那时候宝宝也该出生了。”林薇放下碗，握住母亲的手，“我知道您担心，但真的没事。婆婆明就到了，她会照顾我的。”
“可我还是不放心……”母亲反握住女儿的手，那手心有常年劳作的粗糙，却温暖有力，“要不我再去申请延期，陪你去香港待产？看到宝宝平安出生，我也安心。”
“妈，”林薇心里又暖又酸，“您在这边语言不通，整待着多闷啊。再，明翰公司正好有员工要回国，可以陪您一起飞。要是您一个人回去，我才真不放心呢。”
“有什么不放心的？”母亲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阳光下的涟漪，“我手机里有翻译软件，方便得很！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怕什么？”
话虽这么，林薇却从母亲的眼神里读到了深深的不舍。她站起身，轻轻抱住这个为自己操劳半生的女人。母亲身上的气息，还是时候记忆里的味道，安稳又熟悉。
“我好着呢，”母亲拍着她的背，声音轻快，“现在有事业，收入也不少。对了，这卡里有150万，这是你的彩礼钱，我终于……”她想终于凑够了，她最近很努力，不能让女儿埋怨，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厚此薄彼。她以后也不会觉得对不起女儿了，不能让善良的女儿伤心。
“妈，您留着，”林薇鼻子发酸，“以后弟弟结婚买房，总要用的。”
“妈想通了，”母亲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弟弟前几来电话，让我别操心他，他要自己奋斗。”她顿了顿，语气轻松起来，“不管了，以后都不管了。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活了。”她这辈子太难了，一直都是为了儿女，如今才开始过真正自己的生活，余生很长，要善待自己，完成余生所有梦想，不然感觉自己白活了。
想通，看淡，个人有个饶活法，不干涉，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她老了，不能永远陪她们，孩子们都很优秀！她已经很欣慰了！想想地下的老伴知道，一定跟他一样很开心。
林薇松开怀抱，仔细端详母亲的脸。短短几个月，母亲似乎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总是忧心忡忡、为儿女燃烧自己的蜡烛，她的眼里有了新的光彩，那是一种释然后的从容。
“妈，您真的变了。”林薇喃喃道。
“变了不好吗？”母亲笑着整理女儿额前的碎发，“以前总觉得要把你们都安排好才算尽到责任，现在明白了，你们都有自己的路。我呢，也找到喜欢做的事情了。”
两人正着，门铃响了。母亲看了眼时间：“是刘来接我了。”
离别时刻终究还是来了。林薇帮母亲检查行李，一遍遍确认证件是否带齐。母亲倒显得很从容，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女儿隆起的腹部，那里有她即将出世的外孙。
“妈，”临出门时，林薇再次抱住母亲，“到家一定发信息。”
“知道知道，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母亲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哽咽，“生孩子是大事，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妈随时都能飞过来。”
电梯缓缓下行，两人手握着手，谁也没话。这沉默里装满了不出口的爱与牵挂。
楼下，车子已经在等候。刘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母亲转身最后拥抱女儿，那个拥抱很用力，持续了好几秒。
“走吧，妈，”林薇强忍住眼泪，“飞机不等人。”
母亲点点头，坐进车里。车窗缓缓摇下，她又探出头来：“薇薇，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还有，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妈。”林薇弯腰对着车窗笑，“您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车子缓缓启动。林薇站在路边挥手，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晨风拂过脸颊，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回到空荡荡的家中，阳光已经洒满客厅。林薇走到窗边，望向母亲离开的方向。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信息：“上车了，勿念。你永远都是妈的骄傲。”
林薇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宝宝。她想，母亲真的脱胎换骨了——不再只是母亲，她还是她自己，一个有事业、有追求、为自己而活的女人。这种变化让人欣喜，却也让人在离别时更加难舍难分。
成长或许就是这样：我们学会放手，让所爱之人奔赴属于他们的地，而自己也在这过程中，找到更完整的自己。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曳，叶子哗哗作响，像是为这场离别轻声伴奏，又像在预告着下一次重逢的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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