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珍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支银簪子。
簪子躺在暗红色的丝绒布上，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簪头是一朵细致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中间的花蕊用极细的金丝点缀。还有一只是蝴蝶牡丹，更大气，更华丽。
“素珍，你光这么拍不行啊。”视频那头，老姐妹王秀兰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带着点急切的意味，“得找个模特戴上，最好穿上民族服饰，那效果才出来。你这簪子工艺这么好，就这么平放着，看不出它的灵气来。”
陈素珍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将镜头重新对准银簪，轻声：“我也是第一次拍这种东西，没什么经验。就想着把细节拍清楚些，让买家能看清楚做工。”
陈素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又不自觉地抚过簪身上细腻的纹路。用手帕仔细擦着银簪子。
“民族服饰？”陈素珍犹豫了一下，“我家里好像没有这类衣服……”
“穿旗袍也行！”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李秀芬，她们老年大学摄影班的同学。李秀芬的脸凑到屏幕前，眼镜片上反射着电脑的光，“旗袍配银簪，古典又雅致。我这儿有件墨绿色的，你要不要试试？领口绣着淡粉色的梅花，跟你这莲花簪子肯定配。”
“秀芬，你那旗袍是什么料子的？”王秀兰问。
“真丝的，滑溜溜的，光泽特别好。”李秀芬兴奋地，“去年我儿子结婚时定做的，就穿过一次。素珍要是需要，我让家人就给你寄过去，顺丰一就到。”
陈素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而且旗袍尺寸不一定合适，我比你瘦一些。”
“可以改嘛！”李秀芬不以为然，“我认识个老裁缝，改衣服手艺一流，看不出来是改过的。再了，我就穿了一次，你该不是嫌弃吧！”
王秀兰也附和：“就是，素珍你别客气。”
陈素珍心里一动。等她回去，也让那个裁缝给她做一条。
“等等，我想起来了。”陈素珍突然眼睛一亮，“我家里有给闺女钩好的裙子，搭上一定好看。薇薇皮肤白，穿浅色好看，我就给她钩了件米白色的，领口和袖口都带着蕾丝花边。”
她拿着手机，“就是这件！”陈素珍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哎呀，真好看！”王秀兰惊叹道，眼睛盯着屏幕，“这花纹钩得真精细，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这得钩多久啊？”
“前前后后用了两个多月。”
李秀芬也凑近屏幕：“我的，这手工太细致了！素珍，你这手艺不开个网店真是可惜了。现在手工钩织的衣服可贵了，我看网上那些，简单点的都要好几百，你这种复杂花纹的，得上千。”
“以前跟我母亲学的。”陈素珍轻声，眼神有些飘远
“她手特别巧，我女儿时候的衣服都是她一针一线钩的。薇薇第一件裙子，就是素珍钩的，粉色的，领口有只兔子。薇薇可喜欢了，穿到穿不下还舍不得脱。我闺女也很喜欢，她还给钩了一条黄色的……”
陈素珍，把这些做成视频，发了出去。
很多网友留言，想买。
“您好，那件连衣裙是我手工钩织的，目前没有成品出售，抱歉。”她斟酌着回复道，“如果您有兴趣，等我从云南回去，我们可以谈谈定制。”
消息发出去后，陈素珍有些忐忑。定制？她真的有时间和精力接定制吗？但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有人喜欢自己的手艺，为什么不试试呢？
正想着，手机又弹出几条新消息，竟是之前买走银簪的那位收藏家发来的：“陈阿姨，银簪真精美。我周围几个朋友看到后，都很喜欢这种传统工艺，想问您还有没有类似的作品，或者能不能帮忙联系银匠定做？”
陈素珍惊讶地看着消息，没想到一支银簪能引来这么多关注。她斟酌着回复：“谢谢您的认可。我可以把制作这支簪子的银匠师傅的联系方式给您，您可以找他定制。这位师傅手艺很好，只是现在年纪大了，接活不多。”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很快回复：“太好了！麻烦您把联系方式给我，我问问看。另外，如果以后您还有其他手工作品，请一定告诉我，我很喜欢这种老手艺。”
“你们喜欢我的设计，我很高兴，我把银匠的电话发你，你可以找他定做。”陈素珍找出一个泛黄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记着“周师傅-银匠-138xxxxxx”的字样。
“谢谢阿姨！”对方发来一个感谢的表情。
当晚，陈素珍翻出了这些年钩织的各种作品：给女儿织的毛衣、给老姐妹们钩的披肩、还有几条没送出去的桌布和杯垫。她按照王秀兰教的拍摄方法，做成短视频。
那件给林薇织的米白色毛衣，领口是绞花图案，袖口有精致的雪花；给王秀兰钩的披肩是淡紫色的，边缘缀着流苏；那条孔雀蓝色的桌布更是费了她三个月时间，中心是盛开的牡丹，四角是翩飞的蝴蝶。
陈素珍把这些作品的照片和视频整理好，发到了“手艺坊”平台上新建的个人主页里，取名“素珍手作”。她在简介中写道：“一针一线都是时光。”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些内容很快引来了关注。有人夸赞：“阿姨手艺真好！这种绞花毛衣现在很难买到了，都是机织的，没这种温度。”有人询问：“披肩卖吗？我妈妈快过生日了，她最喜欢紫色。”甚至还有一家主打“新中式”风格的服装品牌发来私信：“陈老师您好，我们关注到您的手工作品，想与您谈谈合作可能，将您的钩针花样应用到我们的服装设计郑”
陈素珍真的没想到，她一个老太太还有人找她合作。记得母亲当年也有手工艺品店想收购她的作品，但母亲都一一谢绝了。“自己做着玩的东西，哪能拿来卖钱？”母亲总是这样。
但时代不同了。陈素珍看着那些温暖的留言和询问，心里涌起一股勇气。她一一回复感谢，对于购买询问，她谨慎地表示需要时间制作；对于商业合作，她婉拒了——钩钩衣服、做点饰品她还行，但大规模的合作，她觉得自己应付不来。
“等回去，就找那些老姐妹商量商量，”陈素珍想着，“可以在网上卖钩针衣服、饰品，自己既打发时间，又可以挣一点钱。秀兰懂摄影，秀芬认识人多，大家一起做，互相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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