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还没有看透吗?”
赵本山的声音落下,没有疾言厉色,反倒裹着一层失望,撞进静仉晨震颤不休的灵识里。
灵识骤然巨震,本能驱使着他,瞬身之法早已刻入血肉,几乎无需思索,身形便要循着风势向后掠出。
可脚步刚有挪动的趋势,他终究停住了。
不是自愿俯首,而是全身所有灵源,尽数被那道独属于炼体大道的大势封锁。
寻常威压,多是自外而来,可此刻笼罩着他的重压全然不同,不分内外,无有间隙,从肌肤表层一路钻透血肉经脉。
肌理之下,那股大势向内挤压,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每一处灵源的处境。
他无法动弹,因为所有灵源血肉皆在承受这无孔不入的威压,骨缝经脉间绵延不绝,只剩灵源几近崩裂的钝痛。
灵源本是修士立身之本,此刻却被大势箍锁,每一缕灵息都在剧烈震颤,似下一刻便要分崩离析。
一旦体内灵源再也扛不住这沉压,便是全域灵源碎裂之时。
那绝非经脉受损那般浅显外伤,而是自修行本源处彻底倾覆根基,道基溃散,到那时脏腑筋骨随之溃败。
纵是根基扎实的筑基修士,也绝无生机可寻。
这便是结丹炼体修士近身大势真正可怖之处。
近身咫尺之内,内外无分,皮肉、经脉、丹田尽数纳入禁锢之郑
它不似惊雷骤雨,声势喧嚣,反倒无声无息裹覆周身,直接重创修士赖以存活的灵源根基。
筑基修士的一身杀伐手段,尽数依托灵源方能施展,灵源遭封、濒临破碎,再锋利的剑锋也成无刃顽铁。
当灵源濒临碾裂、模糊意识之际,那禁锢周身的磅礴威压骤然褪去。
静仉晨浑身气力一空,身形倏然发软,径直向下坠落。
他强行催起残灵,以微薄灵力堪堪托举躯身,阻住下坠之势。
此刻覆体禁锢彻底消散,他丹田灵息、剑骨剑气皆已恢复自如,全然具备动用之力,却不肯催动。
周身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滞涩,沉沉黏住四肢百骸,桎梏道心气机,让他根本无从调动修为。
仅凭这一缕托举身形的微弱灵力,便已是他倾尽残余底蕴、竭力支撑的极限。
肉身完好无损,经脉未曾开裂,无伤口流血之苦,无筋骨断裂之痛,可这份深入本源的异样煎熬,却远比身负重伤更加难捱。
这并非外赡切肤剧痛,而是道基遭高阶大势长久碾压后,留在灵源深处的滞碍。
寻常伤势,损于皮肉筋骨,有形可察,有迹可愈。
灵脉破损尚可调息修补,剑气耗空亦可吐纳回补,一切皆有章法可循。
可方才结丹炼体修士的近身大势,从未以蛮力破他躯体,而是从根源碾轧,迫他灵源立于崩碎临界点。
那一刻的濒临覆灭,没有击碎他的道基,却彻底震滞了他整座灵源。
心中澄澈洞明,自身本可唤出血色剑气,凭剑道本源涤荡周身沉郁,亦可运转丹田灵元,冲刷经脉淤积的滞涩浊气。
但这并非修为被封,无从施展术法剑势,而是能动用,却动不得。
他无从参透其中玄妙法理,唯有源自道基最深处的本能警兆。
此刻但凡强行催引灵力、拨动剑息,本就悬于崩裂边缘的灵源,会瞬息碎裂。
方才覆身彻骨的炼体大势骤然收束,看似是绝境解脱,实则只为他留住了一具未崩的道基。
可那短暂却极致的本源碾压,早已在他灵源深处留下了遍布肌理的隐形裂痕。
那些裂痕肉眼无睹,不伤皮肉、不露血痕,却将整片灵源架在破碎的临界点上,岌岌可危。
无外力压迫,困住他的,是他自己险些崩毁的灵根。
他悬于半空,仅凭竭尽全身余力榨出的微薄灵力勉强托躯,每一次轻息吐纳,经脉中淤滞的灵息便会震颤。
那些潜藏的细碎裂痕随之作痛,无声提醒着覆灭的代价。
此刻之困,是本源之危。
结丹炼体大势的无情碾轧,是将他拽出浅薄的剑道妄境,让他亲眼洞穿低境修士立于高境道途之下,那难以逾越的堑。
虚妄认知中的越境杀伐,从来不是凭一身极致修为便可弑上,不是凭强悍体魄便可硬承高境攻势,更不是凭偏门异法便能逆势抗衡层级之差。
这些,都无法真正的越境。
静仉晨以为所谓境界差距,只是灵力储量的厚薄、术法精妙的高低、肉身强弱的差距。
只要他够敢以道基换锋芒,便能抹平修行层级的鸿沟,能以筑基道行,去触碰结丹修士的道果。
可真正的高境压制,从不是招式碾压,从不是灵力倾覆。
是道途本源的降维碾压。
就如此刻结丹炼体之势,不攻剑、不破闸不摧肉身,只从根源封死灵源,镇压灵脉,桎梏道基。
它不与你的剑气争锋,不与你的术法抗衡,但可直接废掉你所有修为的根基。
静仉晨被瞬间秒杀,这般碾压溃败看似突兀,实则早已注定。
这便是结丹境的赵本山,从始至终,他都绝非寻常初入结丹的修士可比。
他的资傲骨,从来不会止步于结丹道果。
戏言轻谈,他便直言自身筑基之时,战力已然稳压此刻的静仉晨一头,一身沉厚底蕴,更是身负噬灵体赋的兰晚杜十倍有余。
或许是他素来爱夸海口、随性戏谑的狂言,其中难免掺几分自矜夸大的成分,但里面有多少真实性,就不得而知了。
静仉晨透支底蕴凝出的截风极境,在他身前连破绽都无法撕开,于对方而言,不过抬手便可碾碎的浮尘儿戏。
换言之,此刻立于他眼前的赵本山,看似是初结金丹的结丹修士,实则相当于站在结丹位阶上的静仉晨本身。
当修士资根骨相差无几、道心积淀各有千秋之时,跨境界逆伐,本身便是一场无从谈起的虚妄妄想。
世间最无解的胜负差距,从来不是敌弱我强,而是低境永远无法逾越高境的自身。
这道理玄妙却至真。
修士永远无法战胜破境后的自己。
未结丹的筑基修士,纵使穷尽所有底牌,也绝无可能山踏入结丹的自己。
境界突破,从来不是灵力多寡的简单叠加,而是道基的重塑、本源的蜕变、生命层级的跃升。
突破后的自己,已然是全新的层级。
低境的所有极致、所有巅峰、所有孤勇与绝杀,尽数被高境的自身彻底囊括。
最巅峰的一剑,只是未来自身随手一动的余温。
最极限的底蕴,只是未来自身修行起步的基石。
拼死换来的越境之力,亦是在突破后的自身面前,连让其动容的资格都没樱
赵本山筑基之时,便与当下倾尽极致的他或许相差不大甚至犹有过之。
如今对方登临结丹,相当于一个早已稳压自己的强者,再度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层级跃迁。
这般差距,绝非轻敌可言,是无从侥幸的底蕴差距。
喜欢悲帝绝唱请大家收藏:(m.7shuwu.com)悲帝绝唱去书屋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