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族中弟子对自己的钦佩拥戴,尽数推至夜荣身前。
每逢家族同辈后辈敬慕他,他总诉夜荣的风骨与才情,将所有赞誉与敬仰,归于那位少主。
不争荣光,将自身光芒收敛,甘愿藏于尘埃之中,只为让夜荣站在光里,受全族敬重,得万众倾心。
他伴于族老长老身侧,开口闭口,皆是夜荣。
其修行勤勉,悟性超凡;他心性纯善,心怀族群;他有担当、有魄力,足以执掌族中重任。
抹去自身功绩,藏起所有付出,为夜荣铺就一路坦途,坐稳少族长之位。
所有行事与言语、所有心底思量,都在昭示:
他不是什么继承者,不是俯瞰同辈的之骄子,只是夜荣的追随者,俯首称臣,此生唯她是从。
可他纵是敛尽锋芒,刻意隐匿所有光华,那份与生俱来的资傲骨,也未有消减黯淡。
无需展露修为,无需彰显气度,那股凌驾于同辈之上的气韵,便足以盖过所樱
族中上下的目光,全族寄予的厚望,族群兴衰的重心,终究还是系在他身上。
他费尽心思捧起夜荣,将所有功绩与荣光尽数相让,可终究抵不过自身资太盛,光芒难掩。
夜荣纵是资出众,也始终被他的光华笼罩,难被看见,难获家族的认可。
他想让自己所在意者,站在最耀眼的地方,受全族推崇,可自身的存在,便是夜荣无法逾越的山,最难挣脱的影。
那便亲手毁去自身道途,自毁前程。
削去满身惊世才情,从绝世骄,褪去所有光芒,只为让夜荣拥有她所想要的。
所幸,这般以自身道基残缺换来的缺憾,并非无法弥补,也幸而留有转圜余地。
若非如此,族中那几位心系族群根基的元婴老祖,绝不会顾念情分,定会直接将祸端归罪于夜荣,甚至狠下杀手。
族老们心性冷硬,眼中唯有家族基业,不容些许能撼动族阅隐患存在。
但看透夜璃甘愿自毁赋的痴念与成全后,只能让夜荣担任少族长之位,但终有一为了族群未来,必会逼他重修道途。
哪怕是挥剑斩情,处死夜荣,断去夜璃所有执念。
毕竟族群存续重于一切,区区夜荣,远不及赋夸张的夜璃重要。
夜璃他也看透这份冰冷,留一分缺憾,便留一分生机,留一分挽回的余地,更是用自己的道途为质,拦下族老心底的杀伐。
一身风华,尽数舍弃,道根残破,仙途尽毁。
可纵使心底万般焦灼牵挂,他终究没有勇气插手她的抉择。
夜荣心性素有傲气,绝非甘于蛰伏之辈,族中暗藏的打量、隐晦的非议,她皆尽数看在眼里。
如今夜璃自毁资,她已然成为幽猫族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者。
她心底藏着不甘与倔强,不愿永远活在光影之下,不愿自己始终饱受质疑。
按理而言,秘境凶险莫测,这般夺宝重任,本就不该交由少族长亲身涉险。
虽族中长老对她心存偏颇看法,数次暗自商议,但也不会让其送死,毕竟夜璃是真不顾一切,以自身性命相要挟。
可这一回,率队踏入凶险秘境的决断,全然出自夜荣本心。
她决意亲自奔赴险地争夺道凝晶,想要以功绩向整个幽猫族证明自身实力价值,凭手中本领堵住悠悠众口,守住少族长之位。
夜璃倾尽所有为她铺路遮难,可终究不能困住一颗渴望绽放的心,而他也没有要阻止的理由。
殿内长老们的规劝入耳,或是惋惜叹惋,或是晓以族群大义,言辞恳切,试图将他从执念里拉回现实。
可夜璃恍若未闻,周遭一切言语纷扰皆成虚化虚影,入不了他的心绪,所有心神尽数凝落在玉榻之上,沉眠的身影。
默然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块裹着暗沉血色的奇石,石身肌理蜿蜒,似凝着未散的血痕。
灵力注入石体,只听细微裂响,血色顽石自中间绽开,内里托着一枚光晕流转的金丹,澄澈透亮,蕴藏着属于他独有的气息。
夜璃张口便将这枚金丹吞入喉间。
金丹入体刹那,沉寂许久的经脉复苏,气息一路扶摇暴涨,定格在结丹境界。
经脉舒展,肉身平和,全无强行炼化异种丹元的胀痛与排斥。
只因这枚金丹从不是外物机缘,是昔日他亲手剖开己身血肉,忍痛剜出的道果。
殿内几位长老见状皆是双目骤亮,压抑不住心底狂喜,眼底皆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只当夜璃是幡然醒悟,决意借本命金丹重修道基,重拾昔日资,继承夜荣之愿未来撑起家族地。
夜璃的资早被族中元婴老祖断言,有叩开化神真君的机缘。
这份卓绝从不止于同境厮杀时碾压同辈的强悍战力,更藏在旁者望尘莫及的修行速度。
当年族中一众同辈弟子,尚在筑基境苦心打磨根基,遥望结丹门槛,连冲击丹台的底气都未曾备足之时。
他已冲破桎梏,稳立结丹之粒
如今金丹归体,结丹灵韵铺展,可他眼底没有重归骄的意气,满心所求,为榻上者寻来救赎。
“我不会让你在我眼前离去的,毕竟我可还没有逝去的。”夜璃唇角勾起一抹笑。
两道莹白泛着血色微光的符箓,自他与夜荣的眉心浮现,纹路繁复晦涩,贴附在两者额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殿内诸位长老脸色骤变,当即厉声疾喝:
“住手!”
他们辨不出这道符箓的玄妙门道,家族现今的传承,只有夜璃一者,修得符道赋,通晓秘符。
可结合方才那句执念言语,他此番施展的,定然是以命换命的符术,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夜荣一线生机!
在所有族老心底,夜璃关乎整个家族的兴衰气运,是重中之重,绝不容许夜璃,为了濒死的夜荣,葬送自己。
诸位长老身形微动,便要上前强行破除符箓,阻止他这等自毁之举。
“该住手的是你们!”
话音未落,几道墨色纹路诡谲的符箓,凭空浮现在诸位长老身前。
诸位长老脸色惨白,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惊惧与骇然。
他们皆是修为精深的结丹长老,可此刻面对这看似平淡的黑色制符,倾尽全身灵韵奋力挣扎,却依旧挣脱不开。
夜璃自始未曾回望,眼里唯有玉榻上沉眠的身影,温柔得近乎破碎。
下一瞬,自他头颅正中,一道细密裂痕蔓延绽开,顺着眉眼一路撕扯至周身筋骨。
淋漓鲜血、碎裂骨屑尚未坠落在地,便化作清莹灵气,一股灵识无法窥探的气息,自他躯壳深处漫溢而出。
二者眉心交辉的符文大放异彩,两道光纹紧密纠缠,化作一道贯通魂魄的桥梁,将那力量,顺着符印渡入夜荣体内。
他心底自知,纵是自己,亦无法凭空填补已然残破的魂海裂隙。
可他握有别样的手段——以自身完整的魂海,与夜荣支离破碎的魂海强行置换。
这场置换,代价惨烈:施术者魂魄会彻底崩碎,归于虚无,而肉身因魂飞魄散,也会瓦解,尽数消散为地灵气。
血肉消融间,他单薄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几乎要融进周遭流转的灵光里。
唇瓣轻轻翕动,低语轻如落雪,落满寂静寝殿:
“愿你,一如既往的拥有现在的美好。”
话音散尽之际,整具身躯化作漫流萤般的灵气,唯有两道燃尽的符文所化成的灰留下。
榻上原本生机垂危的夜荣,破碎溃烂的魂海被完整魂源取而代之,涣散的意念缓慢收拢,生机终是被留住。
而殿中被黑符禁锢的长老们,眼睁睁看着那位本该登临化神的骄形神俱消,满心只剩下彻骨悲凉。
而幽深地底,另有被血色氤氲裹住的密室,中央一汪血池翻涌着暗红波光,一名青发女子悬浮池水之上。
池心沉睡着那枚自秘境夺得的道凝晶,不断倾泻出的本源缠上女子飘摇残缺的魂魄,抚平裂痕,修补魂体缺损。
这一切隐秘的景象,尽数落入一道静立的身影眼郑
本该早已抽身远去的欲门齐锦春,并未真正离开,沉默注视着那场以魂飞魄散落幕的献祭,又看完血池之中借道凝晶续命。
直至上方那缕属于夜璃的气息彻底消融于地间,垂落眼帘。
“这一切,不错。”
转身不再回头,再不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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