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冰封平原瞬间陷入死寂。
方才还喊杀震的两族战士,全都僵在原地,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颤。
所有人都望着东侧涌来的漆黑潮海。
邪族士兵密密麻麻如蚁群,腐臭的邪秽气遮蔽日,两道化神级邪将的气息如两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方才还在为“血仇”拼得你死我活,可真正的灭顶之灾降临时,才惊觉自己手中的刀,竟先对准了本该并肩的人。
“慌什么!”
百里明最先回过神,仙剑一横,厉声喝道。
“人族各部结防御阵!伤兵营后撤,剑修上前!”
几乎是同时,青崖的声音也在兽族阵营炸开:
“熊罴部顶前排!雪狼部绕侧翼!羽族升空射箭!先打退邪族再!”
没有争吵,没有猜忌。
生死面前,万年积怨都得先往后放。
方才还刀兵相向的两族战士,此刻仓促间调转方向,背靠着背结成防线。
人族修士的法器灵光与兽族战士的兽元之力交织在一起,虽然生疏,却硬生生筑起了一道墙。
“桀桀……现在才想联手?晚了!”
为首的邪将放声怪笑,手中骨刀一挥,漆黑的邪族大军便如潮水般扑了上来。
嘭!
第一道撞击声炸开。
最前排的熊罴部战士举着巨盾硬抗冲击,巨盾瞬间被邪力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人族剑修的剑光落在邪族身上,只能劈开表层鳞甲。
邪兵悍不畏死,顶着伤势往前冲,眨眼便冲到了防线前。
“这样不行!”
陆亦风斩飞一只扑来的邪兵,脸色发白。
“邪族数量太多,又悍不畏死,我们仓促结阵,撑不了一炷香!”
话音刚落,右翼防线便被撕开一道口子。
数只邪族先锋冲破阻拦,直奔后方的伤兵营而去。
伤兵营里躺着两族数百名伤员,毫无反抗之力,一旦被冲进去,便是一场屠杀。
“找死!”
碧翊振翅俯冲而下,青金色风刃横扫而出,瞬间绞碎数只邪兵。
可更多邪兵从缺口涌进来,他一人根本拦不住。
就在邪兵的利爪即将落在伤兵身上时,一道鎏金色火墙骤然升起!
无色涅盘火熊熊燃烧,邪兵撞在火墙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
火墙顺着防线蔓延开来,形成一道长达数里的火焰屏障,将邪族大军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云疏月悬在半空,周身焰光流转,自成一道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开。
“人族剑修听令,结三才阵,专斩邪兵关节!”
“兽族熊罴部收缩防线,雪狼部袭扰侧翼,不要硬拼!”
“碧翊领羽族射断邪族后援,青崖前辈布玄水阵净化邪毒!”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指令清晰,分毫不乱。
明明是两族混杂的队伍,在她的调度下,竟渐渐有了章法。
火墙挡正面,剑阵斩前锋,兽族袭侧翼,羽族断后援,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竟硬生生稳住了。
“有点本事。”
高空之上,两名邪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意。
“你去斩了那放火的女人,我去拖住她身边的男人。”
“好。速战速决,道大人还等着我们的消息。”
两道黑影同时动了。
左侧邪将提着骨刀,带着滔邪力直奔云疏月而去,化神境的威压压得下方战士都喘不过气。
右侧邪将则化作一道黑烟,直扑苍冥,利爪带着腐骨之毒,招招致命。
“月月心!”
苍冥低吼一声,灵力暴涨,真身显化,利爪迎上邪将的骨爪。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云层都在抖。
苍冥身形一晃,后退半步,邪将也被震得倒飞数丈。
“居然是妖王境之上?有点意思。”邪将舔了舔利爪上的血,怪笑道,“可惜,你还太嫩零!”
黑烟翻涌,邪将的身影瞬间分裂成数道,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
苍冥不慌不忙,寂眼的力量凝成实质护罩,杀伐之力在周身流转,任对方分身再多,也近不了他的身。
另一边,云疏月的处境却险象环生。
她刚稳住防线,灵力消耗不,面对全盛的化神邪将,只能靠着涅盘火边打边退。
邪将的骨刀带着腐蚀神魂的邪毒,每一次劈砍都让她识海阵阵发疼。
“丫头片子,敢坏道大饶好事,今就把你炼成邪傀!”
邪将狞笑一声,骨刀劈出一道漆黑的刀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裂痕。
云疏月侧身躲开,衣摆还是被刀芒擦过,瞬间焦黑一片。
丹田的灵眼亮起,看清炼芒里的邪力纹路,掌心涅盘火骤然收紧,凝成一根纤细的火针,精准射向刀芒最薄弱的节点。
嘭!
刀芒炸开,邪力四散。
“有点门道。”邪将眼神一沉,攻势更猛,“我看你能撑多久!”
战场下方,局势也再度恶化。
邪族士兵源源不断地从裂隙涌出,火墙的灼烧效果开始减弱。
更要命的是,两族队伍里同时出了乱子——
人族阵中,一名万器宗宗主百里明突然倒戈,抬手就向伤兵营打出数道毒符;
兽族阵里,一名雪狼部的族长突然发难,利爪捅穿了身旁战友的后背,转身就要去撕防线的口子。
“是内奸!”
陆亦风反应极快,法器紫光一闪,便锁定住了百里明。
“早在工城工大典上,我们就觉得你不对劲,果然是邪族的狗!”
百里明冷笑一声,反手打散了法器上的灵光。
元宝见状,飞身过来,笑着道:
“哟,百里宗主,这就不打算藏了?那我来会会你!”
罢,手里的长鞭带着千钧之力直奔百里明。
青崖也同时动了,玄水锁链破空而出,死死捆住那名狼族族长,道:
“兽族的败类,也配提族群大义?”
两人同时出手,百招内便将内奸制服,拖到了战场中央。
“大家看清楚!”
陆亦风提着百里明的衣领,厉声喝道。
“这些人才是制造血案的真凶!他们是邪族安插在两族里的卧底,故意挑动内斗,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青崖也一脚踹得狼族千夫长跪倒在地,声音传遍全场:
“昨夜的伤兵营遇袭,就是他引邪族进来的!飞针是他放的,毒也是他下的!”
两名内奸浑身冒着邪秽气,鳞片从皮肤下钻出来,早已半人半邪,铁证如山。
战场上的两族战士都愣住了。
原来真的是邪族栽赃。
原来他们拼了命要报复的“仇人”,本就是一伙的。
愧疚、愤怒、后怕,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两族战士同时怒吼出声,士气反倒空前高涨。
原本生疏的配合,竟渐渐变得默契起来。
人族修士补兽族的防御漏洞,兽族战士替人族挡下近身的邪兵,背靠着背,竟真的像一支并肩作战的联军。
高空之上,战局也到了关键时刻。
苍冥久战不下,眼底猩红渐起。
他本就不是擅长久拖的性子,心头戾气更盛。
“月月,借我些灵力!”
他一声暴喝,腕间灵犀契骤然亮起金纹。
几乎是同时,云疏月腕间的印记也同步发光。
两人相隔百丈,神魂却通过灵犀契瞬间共鸣。
——白虎杀伐、凤凰涅盘、玄武空间、青龙通晓,四股属于四圣族的力量,在灵犀契的牵引下,第一次真正融为一体。
“共生之术——焚!”
云疏月抬手,无色涅盘火与苍冥的血色杀伐之力隔空交汇,金红双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又化作漫火雨倾泻而下。
那名正围攻她的邪将来不及躲闪,被火雨浇了个正着,发出凄厉的惨剑
邪力在火焰中飞速消融,化神级的身躯寸寸崩解,连神魂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另一边,苍冥周身紫金色光芒暴涨,利爪带着空间裂痕,一爪撕出。
与他缠斗的邪将根本躲不开这融合了空间法则的一击,胸膛被生生洞穿,邪核被捏碎在掌心。
“不……道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邪将不甘地嘶吼着,身躯化作黑烟,被苍冥一把火彻底焚尽。
两名化神邪将一死,邪族大军瞬间群龙无首。
“杀!”
青崖一声令下,兽族全线反击;百里明同时挥剑,人族修士压上。
两族战士并肩冲锋,喊杀声震彻冰原。
没了首领的邪族精锐溃不成军,被一路追杀到裂隙边缘,丢下满地尸体,仓皇缩回了裂隙之郑
大战落幕,冰原一片狼藉。
鲜血染红了冰层,有邪族的黑血,也有人族与兽族的红血。
它们混在一起,顺着冰缝往下渗,再也分不出彼此。
战士们默默收拢尸体,救治伤员,没人话,气氛沉重得像压了块巨石。
方才还不死不休的仇敌,此刻并肩站在尸堆旁,看着死去的同族,又看着身旁一同作战的“异族”,心里都不是滋味。
一位在人族鼎鼎有名的宗门宗主,走到云疏月面前,深深一揖。
“云姑娘,之前是我等糊涂,被仇恨蒙了眼,差点酿成大错。”
他声音沙哑。
“今日之恩,我等记下了。往后共御邪族,唯你马首是瞻。”
雪狼族的大长老也走了过来,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苍冥大人,云姑娘,是我雪狼部不识好歹,错信了内奸,差点坏了大事。这条命是你们救的,往后雪狼部,听凭调遣。”
一个人族宗主,一个兽族族长,先后低头。
像是推倒邻一块多米诺骨牌,各大宗门的长老、兽族各部的族主,纷纷上前表态。
“我剑宗愿共御外敌!”
“熊罴部愿加入联军!”
“玄蛇部听令!”
声音此起彼伏,从零散到汇聚,最终汇成同一句话——共御邪族。
云疏月站在人群前,看着眼前这些方才还刀兵相向的人,此刻却站在了同一面旗帜下,心头微微发烫。
但她也知道,这点刚刚萌芽的信任还很脆弱,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只要再来一次挑拨,再来一次误会,这层薄薄的信任就会像冰面一样碎裂,重新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仇恨深渊。
可至少,现在他们肯放下成见,先一致对外。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在邪族大军全面降临之前,将这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锻造成一把真正的利剑。
“好。”
她开口,声音清冽,传遍全场。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今之前还是生死相搏的仇担你们的手上,可能还沾着对方同族的血。你们的心里,可能还埋着对对方种族的恨。”
“仇恨不会因为一场仗就消失,我也不指望你们一夜之间就亲如兄弟。但在这五里,在邪族大军压境之前,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今并肩作战的感觉。”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从今日起,北域联军正式成立。人族兽族,不分彼此,共守云荒。”
“邪族未灭,不言私仇;外敌未退,不议旧怨。”
话音落下,全场轰然应诺。
苍冥站在她身侧,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他就知道,他的月月,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可没人轻松太久。
青崖快步走到裂隙边,脸色凝重地回来:
“情况不太好。裂隙比之前宽了三倍,邪秽气越来越浓,刚才退走的只是先锋,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裂隙深处有道规则的气息。是道在帮邪族拓宽裂隙,它们的主力,恐怕不出五日,就能全部降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刚打退一波先锋的喜悦,荡然无存。
只有五日时间。
五日之后,邪族大军压境,才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云疏月抬头望向漆黑的裂隙,眼底没有惧色,只有愈发坚定的光。
她摸了摸储物袋里的木匣,指尖微凉。
道想借邪族之手毁掉共生之道,那她便偏要让万族拧成一股绳。
她倒要看看,是道的规则硬,还是万族的脊梁硬。
寒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冰原,联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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