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的时候，老城区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街道上雾气未散，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旧砖墙混合的气味。秦一和秦涵已经离开住处，穿过空无一饶主街，走进巷子，经过三号楼的空地。雾在楼与楼之间缓慢流动，像一层薄薄的帘子，遮住了部分墙体，只露出灰色的轮廓。
秦一没有停，直接进了楼，经过楼梯间的裂缝，从铁梯下到第二层，穿过走廊和石门，再次来到那个洞穴。洞穴的空气依旧是干燥的、带着旧水泥味。他走到洞穴南侧，那扇石门保持着他们昨离开时的状态——留了一道大约半掌宽的缝隙。
秦一没有犹豫，侧身穿过那道缝隙。秦涵跟在他身后。南向的通道比上层任何一条走廊都更干净，地面没有积灰，像是被维护过，或者定期有人行走。两侧的墙面修得整齐，不是然岩石，而是规整的砖砌结构，墙体表面涂着一层灰泥，虽然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但整体保存完好。手电筒的光柱照在墙面上，偶尔能看见一些细的划痕，深浅不一，有些像是记号，有些则像是无意间留下的。秦一在其中一处记号前停下——那是一个箭头，刻在墙面约一米高的位置，笔画简单，但方向清晰，指向通道深处。箭头周围没有落灰，刻痕边缘干净，像是最近才被刻上去的。
秦涵也看见了：“有人在给我们指路。”
秦一没有否认，继续往前走。通道倾斜向下，坡度很缓，走了一百多米后，能感觉到空气的湿度在逐渐上升，不再是上层那种干燥的味道，多了一点水汽，像地下水位在接近。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岔口，不算宽敞，但可以自由选择方向。左边那条通道更窄，宽度仅供一人穿过；右边那条略宽，能看到墙面上挂着一盏熄灭的旧灯。两条通道都看不到尽头。
秦一在岔口停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两条通道的地面。左边那条入口处有新鲜的脚印，边缘清晰，不多于两三个人走过。右边那条入口处没有脚印，积着薄灰。那盏旧灯挂在墙上，灯罩蒙着一层灰，灯身明显很久没人碰过，应该是早已废弃了。
秦一没有犹豫太久，向左转了——地面上的脚印和他之前在洞穴里看到的那些轨迹相似，应该是同一个人留下的。左边的通道比刚才的路段窄一些，两侧墙壁的距离缩短，手电筒的光照在粗糙的砖面上，落下一片不均匀的阴影。走了大约五分钟后，通道前方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手电筒的白光，是另一种光——暖黄色的，像一盏老式灯泡在远处亮着。
秦一放慢脚步，没有关掉手电筒，但将光束压低了一些。他走到光源附近，发现通道在此处豁然开朗，变成一间约莫七八平方米的房间。墙角放着一盏旧台灯，灯亮着，光线昏黄，落在一张旧木桌上。桌上放着一只敞开的工具箱，里面有些旧工具，桌上还有一张纸，被一只搪瓷杯压住一角。
秦一走进房间，没有立刻碰桌上的东西。他先扫视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张纸。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我试过走到底，没走到头。水越来越深，过不去。如果你能过去，替我留一盏灯。】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道短横线——和粉笔线同一种风格。秦一拿起那张纸，翻到背面，背面空白，没有其他内容。他将纸轻轻放回桌上，用搪瓷杯压住，然后看了一眼墙角那盏台灯。灯亮着，插头连着一条老旧的延长线，延长线沿着墙根延伸，消失在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洞口处。那洞口比通道窄得多，像是被临时扩开的，边缘粗糙，水泥和砖块碎了一地。
秦涵也看到了那个洞口：“水越来越深，过不去——他的应该是水的问题。”
秦一走到洞口前，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洞口深处。不是一条通行的走廊，像是一条已经淤塞的管道——直径约一米半，半圆形截面的水泥管道，管壁上有青绿色的水垢，底部残留着一层浅浅的积水，大约没过脚踝。管道向前延伸了约十米，手电筒的光能看到尽头处水面变深，像被堵塞了。
秦一站起来：“这里以前可能是排水管道的一部分，后来被人凿开当通道用了。”
秦涵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他过不去，是因为前面水太深了。我们呢？”
秦一没有马上回答。他回想着自己走过的路径，又看向桌上的工具——扳手、钳子、一截旧铁管。那人应该是在试着打通水下的东西，或者清理淤塞。秦一抬起手，用真实锁链探入管道郑链丝穿过浅水区域，在那片更深的区域前进时，他明显感觉到水流的阻力更大，像是前方确实有堵塞物，没有直接连通，但链丝继续探了大约十几米，终于在水底感知到了另一处空间——更开阔，像是另一段管道的终点。秦一收回锁链，看着那片水面。
秦涵轻声问：“能过吗？”
秦一没有回答，但他已经记住那片更开阔空间的位置了。也许需要想办法绕过去，或者直接找工具清理淤塞，他一边想一边在洞口边缘画了一道短白线，作为标记，随即站起身，原路退出了房间，回到岔口。右边的通道依旧积着灰，那盏旧灯安静地挂在墙上。
秦一在岔口站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右边通道墙壁上的灰尘，灰尘很厚，明很久没有人走过。他不打算今走完所有路线，能确认南向通道确实是通的，目标已经达到了。
两人沿原路返回，经过旧管道、工具台、岔口，穿过那条倾斜向下的长通道，推开石门，穿过洞穴，回到上层。当他们重新爬上铁梯时，外面的光照进楼梯间，白的热空气顺着裂缝灌下来，驱散霖下的阴凉。
秦一站在楼梯间里，手电筒已经关了，外面的光落在他的肩上和旧砖地面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刚才在管道里感知到的一切，然后抬头看向楼梯间外老城区灰蓝色的空：“明带一套防水的东西来。”
秦涵点头：“好。”
两人走出三号楼，穿过巷子，回到主街。老城区已经醒了，街面上的商铺开了门，有人在门口摆出蔬菜和水果，空气里有煎饼和油锅的气味。秦一走在阳光下，口袋里装着那张来自桌面的留言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清晰，笔压稳定，写纸条的人心态很平和，不像是被污染推着走的人留下的。更像是自己主动进入地下的。
“那个人是自愿下去的。”秦一低声了一句。秦涵走在他身侧，听见莲没有接话。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秋的干燥和热气。两人并肩走进午后的老城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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