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突然赶来的清瘦孩子,不消,正是二皇子承煊,个子长高了些,人却瞧着更纤瘦了,苍白清俊的脸,他看着大皇子和三皇子悲惨的模样,不由眼眶泛红,泪水打转。
皇后不免有些诧异,贵妃竟准许二皇子来求情?
看着这个瘦弱的孩子,冷漠帝不由眉头皱得更深,“你来作甚?”
二皇子看着眼前这个威严的皇父,心下忽地有些惶恐,“儿臣、儿臣……”他一时竟有些磕磕绊绊,竟不知该什么好了。
下一秒,二皇子重重叩首,“求父皇饶了大哥和三弟吧!”
冷漠帝揉了揉眉心,淡淡瞥一眼还在那跪着的安然,旋即抬手道:“罢了,都平身吧。”
皇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皇上总算肯高抬贵手了。
安无恙连忙将皇后搀扶了起来,想必皇后已经跪了良久,起身竟有些踉跄,靠着安无恙的搀扶,方才勉强站稳了。
冷漠帝飞快瞥了一眼,旋即冷冷扫视着那两个屁股已经被打烂的孽障,“承炬也不了,养了好伤,便叫内廷司择个吉日,搬去泰昌郡王府!”
皇后眼神恸然,承炬才十一岁啊!
大皇子听得此言,不由呜呜咽咽又哭了起来,“父皇不要我了吗?”
安无恙暗叹,傻孩子,你爹不是早就不要你了吗?
眼瞧着皇帝脸色黑沉了下来,安无恙连忙道:“大皇子误会了,皇子长大,本就是要开府的!皇上叫你搬去郡王府,这是恩典!”
傻孩子啊,甭管是恩典还是惩处,你除了谢恩,没有别的选择。
皇后见状,拭了拭眼泪,连忙道:“好孩子,你先前出继,按理就该搬过去了。如今老郡王病重,你也合该去好好陪一陪他老人家了。”
大皇子怔怔点零头,被太监搀扶着,一瘸一拐跪下磕了头,磕磕绊绊道:“谢、谢父皇恩典!”
冷漠帝淡淡哼了一声,复又看向另一个孽障儿子。
三皇子不由身子一个哆嗦。
“禁足思过三个月,再把四书给朕抄一遍!”冷漠帝声色俱厉地道。
“是!父皇!”三皇子忍着屁股上的剧痛,连忙磕头。
冷漠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都滚吧!”
太监连忙上前搀扶起两位屁股稀烂的皇子殿下,二皇子也忙磕了个头,“那儿臣……也告退了。”——不知怎的,今的父皇有点可怕。
安无恙也跟着皇后一并行了一礼,齐声道:“臣妾告退。”
安无恙跟在皇后后头,走出七八步,不由回头又瞥了一眼。
没想到冷漠帝竟没回到殿中,仍旧纹丝不动地坐在廊下的宝座上,那唇角依稀翘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安无恙:……
安无恙先将皇后送回了梧桐殿。
有宫女上前来,跪在脚踏上替皇后揉着膝盖。
皇后饮了一盏茶,略缓了缓,这才深深看了安无恙一眼,今日的情形,看似是因为二皇子到来,皇上才“高抬贵手”,但她看得出来,皇上龙颜和缓,乃是因为德贵嫔来了。
这次请德贵嫔来帮着求情,还真是请对人了。
德贵嫔与那位……只怕还真有些不清不楚。
皇后眼观鼻鼻观心,却没有戳破,她微微一笑道:“今日真是多亏你。”
安无恙谦和地垂下头,“嫔妾不过就是去凑个数、应个声罢了。还是多亏二皇子及时赶到,二皇子毕竟是皇上最疼爱的孩子。”
皇后抿唇一笑,“倒也是。”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宁可这份功劳被记在二皇子头上。
喝了盏茶,略絮叨了几句,安无恙正要起身告辞,却见苏女史快步进来,躬身禀报:“娘娘,毓贵太妃来了。”
皇后笑了笑,“最近贵太妃倒是常来本宫这儿,虽未明,显然是有些焦急了。”
贵太妃还能焦急什么?无非是儿子婚事。
“那嫔妾就不打扰了。”差不多也该跟风流帝提一提妹的婚事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皇后微微颔首道。
走出梧桐殿,正好迎面见到了那位贵太妃——毓贵太妃不过三十四五岁,但保养得宜,瞧着倒像是与皇后差不离的模样,可惜穿了件老气的绛色团花圆领袄,梳着寻常的圆髻,不过依然难掩其风华,眉如翠羽、目若横波,哪怕脂粉淡扫,亦令人挪不开眼。
“见过贵太妃。”安无恙愣了一下,才连忙福了福身子。
毓贵太妃出声温婉:“是……德贵嫔吧?”
安无恙颔首:“正是嫔妾。”
毓贵太妃亦不由细细打量这位近年来颇为得宠的嫔妃,虽无绝顶容颜,但也算是上乘姿容,眉眼秀雅,气度如兰,含笑带喜,观之可亲。
毓贵太妃本想点什么,却见孙尚仪已经迎了出来,“贵太妃娘娘请进吧!”
毓贵太妃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莲步轻移进殿而去。
安无恙不禁暗叹,先帝那个老登可真是有福气!这个贵太妃的年纪,都能当老皇帝的女儿了!
回到福佑殿,已是晌午光景,见熠儿还没午睡,她便先玩了一会儿儿子。
玩够了之后,本想打了个盹,却没了困意,便久违地去书房临了几张字,然后石清泉进来禀报:“娘娘,贵太妃路过咱们宫门,口渴了,想进来讨杯水喝。”
这哪里是跟她讨水喝,分明是想讨媳妇呢!
这位太妃人美聪慧,安无恙倒是不讨厌。
便放下狼毫,亲自出仪门相迎。
安无恙的礼敬,叫毓贵太妃有些喜出望外,便顺势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并进了福佑殿书房。
“今日有些热,妾身厨房今早新煮了些香糯饮,也不晓得贵太妃喝不喝得惯。”安无恙笑道。
香糯饮源自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由香薷、厚朴、扁豆三味药组成,能疏表散寒、祛暑化湿,最适合夏日里饮用了。
毓贵太妃一喜,眉眼温婉地颔首:“我正惦记着这个味儿呢。”
于是便叫人上了两盏放凉的香糯饮,二人徐徐饮罢。
毓贵太妃却并不急着步入正题,而是笑着打量着桌上那墨迹还未彻底干涸的字,“是我打扰贵嫔练字了。”
安无恙尴尬一笑,“嫔妾也是一时兴起,字迹粗劣得很,叫贵太妃见笑了。”
毓贵太妃细细端详一番,正色道:“贵嫔的字端方秀雅,在女子中已经是上等了。”
这倒是不假,毕竟古代绝大多数女子都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但凡是个会写字的姑娘,都出身上等人家。
“贵太妃过奖了。”安无恙微微垂首,以表谦逊。
毓贵太妃笑着与安无恙先谈论了盏茶功夫的书法字画,然后才转入正题,“贵嫔久居宫闱,字里行间倒是有些寂寥之意,可是想念家人了?”
这话的水准,当真秒杀徐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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