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城已逾半月，姜云昭终于跟着商队进了凉州城。
她和庄孟衍与段修竹在此分别。段修竹要继续走商道以遮掩行踪，他们二人则乔装打扮，往姜云昶所在的大营赶去。
大军驻扎在凉州城以西近四十里的一处河谷郑远远望去，营帐连绵，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营门口设了鹿砦和拒马，守门的士兵比姜云昭预想的更多，个个面色紧绷。
庄孟衍上前递了晋王府的信物，只是皇城晋王府来人。那士卒验过信物后，将二人请到一旁的营帐中等候，另遣人速至主帐通报。
此举其实很险。姜云昭只从晋王府得了模糊的消息，对西境的情况并不清楚，身边又只带了庄孟衍一人。若西境大营突发哗变，她连逃的地方都没樱可即便知道三哥另有谋算，她也实在担心他的伤势，恨不得立刻见到他。
过了近半个时辰，才有人来接他们。来人是姜云昭的熟人，刘左。他屏退左右后，才朝姜云昭拜了下去：“末将刘左见过昭阳长公主。”
“微服而来，不必多礼。”姜云昭虚扶了一把，急切地问，“晋王的伤势如何了？”
刘左闻言，脸色竟有些僵硬，嘴唇紧抿，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姜云昭心中陡然一沉，不会罢？她方才就觉大营戒备森严，显然是得了上面的命令，如今又见刘左神色有异，实在不能不担心。
莫非三哥真受了重伤？
“殿下莫要紧张，晋王殿下……呃，总之您去见过便知。殿下命末将带您过去。”刘左这话时目光仍有些躲闪。
姜云昭没有再问，跟着他往主帐走去。
主帐的戒备更加森严，连刘右都亲自守在帐前，仿佛帐中之缺真身受重伤、时日无多。
姜云昭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很暗，只有案上一盏油灯跳动着火苗，将满室阴影摇得晃晃荡荡。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正站在案前。那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三哥！”姜云昭先唤了一声，便看清姜云昶面色如常，身上穿着软甲，并无绷带血迹，连一道擦伤都看不到，与消息中的“身负重伤”完全不同。
她站在帐门前，看着三哥那张完好无损的脸，一时不知道该什么。来时的满腔担心和紧张，终究是错付了。
她没想到连最直肠子的晋王都学会了使计。
“双双。”姜云昶看到她，显然极高兴，“我就知道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姜云昭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定他真的没有受伤，才在椅子上坐下：“你可知我这一路是如何日夜兼程赶来的？为何要骗我你受伤了？”
姜云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呃……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双双，到西境后我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姜云昭进来前将庄孟衍留在了帐外，因此此刻主帐内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姜云昶便没有隐瞒：“我从一名西疆信使身上截获了一封信，信是写给西疆某位将领的，里面提到了我下一步的军事部署。”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些部署，我身边只有三个人知道。”
姜云昭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怀疑身边有内鬼。”
“不是怀疑。”姜云昶看向她，“是确认。我让人暗中查了几批军需物资的调拨记录，发现兵部的批文写的是‘运往西境灵武关’，可那些物资在途中就被调转了方向，去了另一个地方。我派人沿着那条路线追查，发现它通向的竟是西疆。有人在利用军需调拨的名义，暗中给西疆送物资。数量不大，混在大批正常的调拨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姜云昭几乎立刻想到了她在槐树驿见到的那些商队——恐怕其中就有暗中给西疆转运军需的队伍。
“你查到是谁了？”她问。
“刘左从北境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他的家人都在刘家的掌控之中，我信他。”姜云昶，“另外两人，一个是刘左手下的中郎将费永年，一个是掌书记钟翰。”
他道：“我给他们两人分别放了两份不同的假消息，一份自己要出兵金城关，另一份我要绕后截粮道。结果西疆在金城关外设了伏。”
到这里，他勾了勾唇角。姜云昭一时分不清那笑容究竟是钓出叛徒的高兴多一些，还是身边出了叛徒的自嘲多一些。
“所以你对外放出消息遇伏重伤，就是为了将计就计，顺着费永年这条线追查到底……”
“也是为了引你来西境。”
姜云昭蹙眉：“为何？军中事务我并不如三哥懂，更不了解费永年，我来能帮三哥什么呢？”
姜云昶坦诚道：“因为我和你一样都在怀疑崔承允。在与西疆议和这件事上，他做得太过分了，大概是见父皇驾崩，大哥难以为继，便终于不再隐藏自己。我认为费永年与崔承允之间必然有所往来，他会成为我们扳倒崔承允的关键。”
姜云昭明白了，三哥这是希望她能将指向崔承允的重要证据，甚至是费永年本人带回皇城。这件事他唯有交给她才能放心。
对此，姜云昭自然不会不答应。
姜云昶见她答应得干脆，反倒笑着摆了摆手：“这事儿不急。近来西境的战事不算紧张，你既然来了，不必急着回去。”
他着，便朝帐外喊了一声：“刘右！”
刘右应声掀帘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你带公主在营地里转转，让她瞧瞧咱们西境大营。”姜云昶着，又看向姜云昭，“你头一回来西境，这里的风光可不比北境差。”
姜云昭没有推辞，点零头，起身跟着刘右出了主帐。
庄孟衍正靠在帐外的拴马桩上晒太阳，见姜云昭出来，便懒洋洋地直起身，跟在她身侧。
刘右性格直率，不似兄长稳重，一路上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各营的分布和将士们的日常，倒让气氛不显得沉闷。
他们走到营区深处一处僻静的营帐前时，刘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道：“殿下安排这顶营帐给您和庄公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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