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锅吃的很香。
于春收拾的时候，曹荣带着妹妹在正房正院的石桌上铺设瓜果、月饼、香烛。
这个作坊是个三进的院子，院子不大，却也不，五亩之宅。
作为前兵部尚书的宅子，地方没办法，长安勋贵富商多如牛毛，但建造房子的材料，都是好料子。虽然不是名贵的紫檀、沉香、金丝楠，却也是坚硬沉重的红木。
除了守门的老卒夫妻，于春又定了雇佣契，寻了北上逃难的封家三口，丈夫曾是安西守卫，退役后做了镖师，走到扬州后救了被堵在巷子里打劫的织女，对方以身相许，又因为南边藩镇打战，他趁着战乱带着妻儿丈人北上，他丈人路上死于痢疾。
原本想回老家洛阳投亲，但家中人死在了六年前的屠城中，听长安遍地是机会，便来寻条活路。
旁人都不喜他拖家带口，用得起拖家带口的人家中自有奴婢，他就同妻子在长安东市的安明坊租了个屋子住了下来。
直到于春又要用人，蒋行尊便推了他一家来。
如今他同妻子住在宅子正门的平房里，韩老头夫妻在后门，一进的院子里放的都是瓦罐耗材这些。
二进是房子原本的正房大院，于春打通了做灶房，白娴将自己记得房子租了出去，住在这里的抱厦中，过了回廊，穿过一道院门，就是于春他们一家三口的家，一个三十平的正房，左右两间二十平左右的厢房。
自李宏登基后渐渐废除了对商人住房穿衣的限制来拉动经纪，除了配饰、车马、军械几样核心的东西，都是往人人平等的路子上引。
院子里一棵玉兰花长的又高又大，四角种了精致的盆景，于春入住后种了一架葡萄搭了个卷棚和秋千。
如今他们赏月就在卷棚底下。
烧过黄纸拜过月亮，白娴正带着曹芳乞巧，于春看着身高一米澳儿子，这才惊讶的发现，当初那个两手捧过来的软猫一样的孩子长大了。
“钱可够用？有什么想要的吗？”时间过的真快，她回想了一番，从他六岁第二次穿越开始，她就几乎是早起晚睡，疲于奔命，有多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的同儿子话谈心了？
“阿娘，还有我，我要一匹果下马、哥哥要一把好的弓，要十石的那种。”时刻关注两饶曹芳直探头，被哭笑不得的白娴按着头还不老实，眼巴巴的看着。
于春刚想应。
曹荣开了口，“曹阿芳夫子要你功课做完没？这旬考评几等？”
曹芳老实的低头穿针，在家里她不怕她爹娘，不怕白娴，独独怕自己的兄长。
她阿爹向来对她予取予求，她阿娘罚，最多她几句，磨一磨也就过去了，但她兄长不一样，做不好那手板子打的飞起。
不过，想到阿兄帮她打过的架，给她吃过的好东西和长辈的夸奖，她知道阿兄是为她好。
“学骑射很危险，阿芳心性不定，我同她约定好了，今年学院考评甲等给她买。”曹荣怕他阿娘误会，打乱了他的计划，解释了一下。
家里管孩子，肯定要一个打一个护，曹荣和曹芳有争执，于春都是偷偷躲起来当没看见的。
“你看着安排。”于春核算了一下大概的价格，果下马一听就贵，接下来她要忙兵部的单子，肯定没有时间，她直接取出了十张十两的金圆券递给曹荣，“这个钱你自己拿着做家用，娘知道你是个懂事孩子，你也大了，仕途经济有需求该花就花，阿娘平日顾不上你，经济上你别担心，咱家，有钱！”
这话出口，于春都觉得心里大亮，所有的忙碌都值得。
如今的大宣银行已经开遍北地了，在乡下地方还是用开元通宝。
在长安这样货物金钱流水一样庞大的地方，也有金币流通，但波斯金币这些，各个地方的金币成色良莠不齐，用金页子这些不好找零，容易被劫。
在大宣银行深入人心后，大宗商品的交易改用金丝编制带号码二维码防伪（印章学）的金圆券，这些金丝织在棉纸里，折叠起来不显山不露水，非常方便。
一千两黄金就是一百张，后世一万元那么大的体己，非常便于携带。面值一两、五两、十两、百两。
这足够大部分交易了。
“嗯!”想到他接下来的打算，曹荣接过了，他阿娘自就带着他参与经营，他知道自家铺子所有的状况，自然知道他家有钱。
实际上，逢年过节得的礼物他娘都直接给他，他爹那里给的，他平日在学堂里自己做点代购的生意攒的，他自己的存款也有百金。
他的老师们是理想主义并不是傻，冉中年的他们对人情世故有深刻的洞察，只是知世故而不世故，追求不在钱上。
作为他老师得意门生的自己怎么会不懂钱和权的厉害？
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长成他们这个家庭的苍大树，为他阿娘和妹妹撑起一片。
于春点零头，端了杯桂花酿走到秋千上，抬头看这隐隐有缺的月亮，心中充满了希望。
一阵吃吃喝喝，曹芳、曹荣同院子外的人一样放了一盏孔明灯，撑不住的白娴回屋休息。
月至中，于春同曹芳收了瓜果回房，于春在秋千上看过了一刻钟，曹荣屋子里的蜡烛熄了，她回房休息，找卫国夫人要猎犬、找蒋行尊招人，找估全请教验收的注意事项，找吴德茂商量底料的销路，好多的事情。
但想到这越长越好的儿女，越来越好的日子，于春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
她不知道的是，曹荣根本没有睡，他坐在黑暗中，后背贴着墙，手里攥着一封信，攥了一夜，信纸都攥皱了，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把那封信压在书桌上，用砚台压着，然后将于春多给他的金圆券收在三件里衣两双棉鞋的夹层里。
这是当年围城他学到的方法。
然后整理好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背包，在房间里朝着他阿娘的房间磕了三个响头，提脚出门。
他轻松的提着两个内革外藤的特制篮子，走到马厩里，搭在马鞍上，里面装的除了常备药，铜钱，两身精钢软甲、他娘特制的那种硬笔和册子，还有一件外棉内貂的大麾，油纸，盐糖，和他买的十石的硬弓和十把锋利的匕首，一把程昭给他的银色枪和一袋铜皮的子弹。
“坊门还未开，大郎今日这般早？”牵马出门，封大郎给他开门，惊讶的看着马上的两件蓑衣和斗笠，“今日不像要下雨啊？”
“先生布置的课程，要去终南山几，我阿娘昨夜睡的晚，昨太开心忘记了，封叔你同她一声，我在书案上留条了。”
“得嘞！”
曹荣历来在众人眼中都是老实孩子，没人想到他会撒谎。
曹荣往前走了二十几米，只见钱家院门微开，钱寡妇的独子，高壮肥硕的钱宝鸟悄的走了出来。
“大兄，等我——”钱宝一脸的兴奋。
“你阿娘同意了？”曹荣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同意了，大兄你阿娘同意了？”钱宝声音有些虚，他们同在一个学院，报名参军的事瞒不过。
“那是自然，我阿娘常‘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男子汉大丈夫当顶立地！”
“大娘高义！”钱宝摸摸鼻子，“反正我一定要给我阿娘争口气，她没有丈夫，但她有我！”
“走吧！”曹荣从鞍子上拿出一个搭裢，里面是一套棉衣棉鞋和常备药，还有一把匕首，三贯铜钱。
“谢啦兄弟，我以后都跟着阿兄你混，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这是东市，没有王公贵族在这里住，整条街上最有钱的少年就是曹荣。
暮色渐消，晨光渐起，坊门大开，城门大开，城里陆陆续续如他们一样的少年、壮年骑着各自的马走往朱雀大街集结，十万人在胥吏的安排下，从金光门鱼贯而出，他们将前往陇右，在哪里特训半年，然后接受定北王的调度，在明年南进，收复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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