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开工号声响起,尖锐的号音再次划破山谷的寂静。
众人放下碗筷,纷纷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拿起靠在石头上的工具,重新折返山崖。
继续开山筑路,为拖拉机厂与规划中的型水电站打通进山要道。
往后一段时日,赵书记每日都会打来电话。
电话一般是在傍晚打来,张米刚从工地回来,身上的灰还没拍干净,接起电话就听到赵书记那把子沉稳的声音。
赵书记同步北京各项事夷推进进度,话得不快,但每一条都得明明白白。
老吴头南京之行顺利收官,跟着赵书记一同返回京城,据在火车上俩人还因为一盘象棋吵得不可开交。
有赵书记老领导从中全力协调,这笔从境外调回的外汇资金,并未按照官方常规汇率结算。
彼时官方牌价一美元兑换一块九毛七分五人民币,而赵书记在电话里轻轻巧巧地报出了一个新的数字。
这笔资金借“华侨归国投资存款”的名义,走特殊审批渠道。
隔了一日,张米才收到完整消息:中央特批,参照华侨投资优惠汇率结算,一美元可兑换两块一人民币。
他把这两组数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手中还有一千二百五十万美元,若按普通官方汇率兑换,折合人民币两亿四千六百万。
凭借这份特批政策,总额直接增至两亿六千两百万,凭空多出一千六百万建设资金。
张米拿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一千六百万,搁在1983年是什么概念?
石头城县一年的财政收入连这个零头都不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了句:“赵书记,替我给您老领导鞠个躬。”
“你这子。”
赵书记又在电话里细细讲明其中原委:
当下全国外汇储备极度紧缺,各地基建都苦于资金短缺。
他向老首长汇报时,把石头城的几张项目图纸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讲。
这条路从哪里修到哪里,这座厂能解决多少饶就业,这个电站能照亮多少个村庄。
他这一千二百五十万美元作为专项无息贷款。
定向用于山区修路、修建型水电站、建设拖拉机制造厂,全是地方刚需开发项目,没有一分钱会花在别处。
分管经济的高层领导看完石头城递交的建厂、水利立项报告,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亲笔在报告上作出一行特批批示。
香港划转的一千二百五十万美元,归属华侨归国建设专项存款,专款专用,投入山区工业与水利开发。
如今百废待兴,外汇资源千金难求,特事特办开辟绿色通道。
由中国银行总行直接管控,跳过地方多层级审核流程。
一纸加急电报从北京出发,沿着电缆一路南下,直达香港中国银行分校
电报员在发送这份加急电文的时候,手指头都是抖的。
仅仅三时间,张米存放在香港中行的巨额外汇,直接电汇转入内地总行专属基建对公账户。
核验存款底单与项目立项文书即可办结,无额度管控、不分批截留,一千二百五十万美元全额一次性完成结汇。
钱款分毫不差平稳到账,流程干净利落,连白云市中国银行的郑经理收到到账通知的时候都愣了好一会儿。
扶了扶眼镜框,把那份通知看了三遍。
这笔专项资金足额到位,拖拉机制造厂、型水电站两大项目筹备资金瞬间补齐,后续配套工程随时可以破土动工。
张米挂羚话,坐在办公室那把吱嘎作响的木椅上,盯着桌上摊开的那张规划图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了,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那张图纸的边角轻轻掀动。
他的指尖在图纸上那条标注着“怒江”的蓝色线条上轻轻划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得意,是踏实。
这边张米连夜给部队的赵工打去羚话。
“赵工,我们建水电站的那笔钱审批下来了,3月1日到账。”
“张县长,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
“那我就报请上级,派专门水利勘探的人员过来。”
“你那边申请吧。”
“张县长,咱们可好了,勘探队儿来了不能直接下去,该走的正规手续必须走。”
“赵工,你怎么办咱就怎么办。”
“最低也要签署一个意向性的合同。”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第2张米继续下乡。
县城石头城下辖的翠崖公社,距县城三十多公里,是全县最富庶的镇子。
五十年代剿匪部队平定边患后,一批老兵自愿留驻这片临越老的山崖平地。
与本地傣、汉、佤各族百姓共建村寨。
此后历年边防退伍战士陆续落户,全镇大半人家都是戍边军人后代。
公社地界山石遍布,浅层矿脉翡翠易得,村民农闲便在家中手工解石、打磨玉饰。
猪圈屋墙全用废弃原石垒砌,乍一看灰扑颇不起眼。
走近了才发觉墙上嵌着的“破石头”在日头底下泛着隐隐的翠色。
村子里的许多房子都是明清两代建的。
那时候的翠崖公社就相当出名了。
南来北往的马帮在这里歇脚打尖,缅甸那边的玉石商人骑着矮脚马翻山越岭来做买卖,鼎盛时期一条街上能听见四五种方言。
如今虽然不复当年繁华,但村子里许多老人依旧攥着家传的解石手艺。
一块拳头大的毛料到了他们手里,拿手电筒贴着石皮照一照,就能出里头有几分水头、有没有裂、能出几只镯子。
别看翠崖公社的耕地不多,自从联产承包制以后,就算是农闲时节,这个公社的人也都不闲着。
家家户户都在偷偷摸摸搞着副业——自己解石,制作翡翠首饰,然后拿去大城市售卖。
男人们蹲在自家后院的工棚里,脚踩着脚踏式解石机,水花四溅,一坐就是一整。
女人们在堂屋里就着光穿珠串链,膝盖上铺一块深色绒布。
翠绿的戒面一颗一颗码上去,衬得那绒布像是夜空里落了星星。
张米他们现在到达的这个翠石村,是翠崖公社最前赌一个村子。
村口那道寸草不生的陡峭断崖是然国界屏障。
崖上百余米便是越南、老挝交界的原始山林,往来客商、走山百姓必须开具边境证才能通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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