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释迦每摸一寸,脸色就沉一分,能看见石画全貌的江烬更是剑眉微挑,不自觉地随着她移动的掌心一点点把周遭的青苔刮去。
足足有五六米长的石画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幅人间炼狱图。
易子而食的男人,被刺面服刑的女人,还有被腰斩的男女,一幅幅石画勾勒出世间百态,陈释迦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些刮过掌心的纹理拉进虚空,眼前的虚无终于有了颜色,血红的颜色。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大手突然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根本无法呼吸,整个人像是一条脱水的鱼。
“陈释迦!陈释迦!”
江烬发现她的异样,连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防止她朝墙壁上撞。
陈释迦愣了下,一下子从混沌中抽离,周围仍旧是一片虚无,掌心下的石画带着青苔的黏腻,仿佛有什么通过皮肤一下下轻轻刮着心脏。
她深吸一口气:“我,刚才看见了,画面。”
江烬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掌心冰凉一片,指尖不住地发抖。他没有再问她看见了什么,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让她放轻松,深呼吸。
陈释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直到身体里那种因为恐惧而引起的战栗彻底消失。
“这些石画……”她微微顿了下,“看”向江烬,“是什么人刻的?”
江烬目光看向石画,这些石刻画工粗糙,但是结合桃花源里村民对渔人的话,便能猜到石壁上所刻内容应该是秦末时期百姓的生活状态。
“应该是流落到田家村的村民所刻。秦末战乱,民不聊生,大部分青壮年都被征发去修长城,建阿芳宫、骊山黄陵,千里徭役,路上饥寒交迫,一大半人都死半路。没被征发的老弱妇孺又被重重赋税盘剥,易子而食已经不是罕见。”江烬目光落在石画最下角,上面用凌乱的线条刻画出男人被腰斩、女人被五马分尸的画面。
这些于他们看来,是历史,是历史书中寥寥几页的课文,但是在刻下这些石画的人眼中,是他们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要刻在这里?”陈释迦面向石壁,虽然看不见,但刚才那种感觉实在太过于真实了。
江烬想了想:“也许是在漫长的岁月里生活得太久了,太怕遗忘了,所以才想这种方法记录下来。就像殷契用青铜编钟记录自己的际遇一样。”
陈释迦“看”想前方:“还有么?”
江烬轻轻拉了一下铁链,往前走了几步,用匕首在墙上刮了一圈,青苔下确实还有石画,只是后面的石画要比之前的更细腻些,像是一个人最初写字歪歪扭扭,时间长了,便形成了特有的笔锋一样。
后面的刻画明显不再是描述外界的战乱,这里描述了村民们来到桃花源后的生活,就跟桃花源记里陶渊明写的差不多,村民在簇安居乐意,渐渐有了屋舍,有了田地,人们生活很是美满。
这样的石画刻了有五六米长,但是到后来画风又变了。
一个陌生人走进了村庄,陌生人做渔人打扮,他与村里的人交谈。
“到这里,情况又变了。”江烬一边刮着石壁上的青苔一边,“不知道为什么,陌生人离开后,村子里的情况发生了变化,人们开始荒废田地,并且频繁的进出山谷之间,后来有一。”
江烬突然不话了,陈释迦看不见,忙问:“后来怎么了?”
“一队骑兵冲进了村子。”江烬蹙眉看着石画。
“是二十八骑?”
江烬点零头,随即想起她看不见,于是“嗯”了一声,继续:“二十八骑抓了一个人,他们把这个人要把他五马分尸。”
陈释迦莫名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要把这个人五马分尸?”
江烬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这个人最后死了么?”
江烬:“死了。”
“那之后呢?”陈释迦又问。
江烬用匕首刮开下一幅画:“之后二十八骑就走了,推到了溪流另一侧的林子里。看样子就是我们进村之前走过的那条溪水。这也跟田山的话对上了。”
“还有么?”陈释迦“看”向前方。
江烬又刮了一片青苔,上面只有半幅画,画里的人们围绕在一个巨大的树前,好像在围绕着树做什么仪式,再后面就没有了。
将半幅画的内容告诉陈释迦后,江烬将手机手电对向甬道深处,漆黑的甬道里没有任何生物,但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从甬道尽头吹来。
“继续往前走吧!”他轻轻拉了一下腰间的铁链,空荡荡的甬道里顿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陈释迦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的石画,心翼翼跟上江烬的步伐。
又往前走了约莫两百米左右,其间江烬三次刮了墙壁上的青苔,下面确实再没有石画了。
前面的甬道越来越宽,空气中的湿度也相对大很多,陈释迦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有的地方甚至有一些浅水洼。
江烬很巧妙地带着她避开水洼,一直走到尽头,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直径至少有三十米的水坑,水坑中央有一处半米高的台子,台子上密密麻麻罗列着几十个肉卵。
肉卵微微起伏着,像是在规律的呼吸一样。
肉卵表面是肉粉色,仔细看,能看见上面类似于人类血管一样的网在皮肉下一跳一跳的。
这种肉卵,江烬在尤家的洋房里见到过,但是绝对没有这么多,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个。
这里好像,像是……
想了好一会儿,江烬才想出一个最贴切的词,像嗤饶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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