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里之外,异域大军的驻扎地。
黑色的戈壁滩上,连绵不绝的营帐犹如一片沉寂的黑色海洋。一轮暗红色的血月高悬在营地正上方,将戈壁滩上的砂石都镀上了一层压抑的红光。营帐间的篝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寥寥几座还在燃烧着微弱的火光,将巡逻队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整座营地笼罩在一种极度压抑、沉闷的气氛中,那股惨败带来的颓丧之气像是实质般黏稠,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虽然撤退已经结束了好几,虽然大军的营盘已经重新安扎完毕,虽然各级军官在萧前辈严令下努力维持着军纪,但那些目光呆滞地瘫坐在营帐外、连兵器都懒得擦的士兵们,已经用实际行动明了此刻大军的士气跌到了何等惨淡的谷底。
中军,最宏伟的混沌仙金大帐内,与外面那片死气沉沉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正在进行一场足以载入异域史册的“大放血”。
“咳咳咳……噗!”石子腾斜靠在统帅宝座上,脸色苍白得如同他前世电视剧里那些演吐血戏的老戏骨,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好一阵,然后猛地坐直身子,一口早就准备好的黑血极其浮夸地喷在了面前的青铜案几上。那黑血落案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将青铜案几上铭刻的普通阵纹都灼出了几个窟窿。为了增加这口“病血”的真实感和冲击力,石子腾还特意在里面掺杂了一丝微弱的雷帝法则残余,正好与他之前在战场上“强行操控万座神光炮阵而遭反噬”的法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统帅大人!”安澜岚儿几乎是平案几前的。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一只手颤抖着扶住石子腾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起丝帕就要去擦他嘴角的血迹。她的手帕还没碰到石子腾的脸,石子腾便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挡开了她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安澜岚儿咬着下唇,把丝帕攥在手心,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蒲灵站在另一侧,手里端着一盆温水,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石子腾苍白的侧脸。她现在已经能分辨出这男人什么时候是真伤什么时候是装病,但每次看到他咳血的样子,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揪一下。
大帐内,数十位来自安澜、无殇、赤王等各大帝族王族的掌权长老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黑压压地跪了一片。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动辄要让一方大州震颤的大人物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弓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在这帮老家伙看来,这位萧统帅简直是圣界的国宝级统帅。为了对付那个变态的荒,又是耗费自身本源炼制禁忌魔丸,又是以心神强行操控万座大阵,结果在关键时刻遭到渊法则和那子的双重反噬,伤成这副模样依然坚持亲自主持军务。什么叫鞠躬尽瘁?这就叫鞠躬尽瘁。
石子腾虚弱地撑着扶手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每动一下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安澜岚儿想要搀扶,却被他抬手制止了。他独自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戴着混沌面具的脸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异域高层。面具后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虽然透着几分疲惫和虚弱,却依然如同一柄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
“慌什么?本帅还没死呢。”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福他从案几后走出来,负手在帅帐中央缓步踱步。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虚弱感就减弱一分,而那股属于“萧前辈”的无上威严就浓烈一分。当他走到帅帐正中央时,他已经完全切换回了那个睥睨下、算无遗策的异域最高统帅模式。
“你们是不是觉得,今这一仗我们败得很惨?”石子腾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般扫过众人,“是不是觉得那个叫荒的子已经是不可战胜的怪物了?是不是觉得一零七式神光炮阵就是一个笑话?”
帅帐中一片沉默。没有人敢回答,但从那些长老们低垂的头颅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来看,他们的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常理?”石子腾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打仗打的从来就不只是匹夫之勇。打的是后勤,是兵法,是地大势的推演!”他猛地转过身,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赤王族大长老的鼻子。赤峰大长老被他这一指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差点当场从跪姿变成趴姿,“你以为我们的战术错了?错!饱和式打击的战术没有任何问题!本帅设计这套炮阵时推演了不下百遍。当一万道虚道境级别的毁灭神光同时覆盖一个固定的杀伤区域时,所产生的能量密度足以在瞬间突破至尊境以下任何法则防御的承受极限!这个理论是颠扑不破的!”
他收回手指,声音中的凌厉渐渐被一种痛心疾首的失望所取代:“问题出在哪里?不是出在战术上,不是出在指挥上,而是出在你们提供的后勤物料上!”
“物料?”长老们终于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茫然。物料有什么问题?他们上缴的可都是经过三昧真火淬炼了十万年以上的极品神源和仙金,在外界随便一块都够虚道境修士打破头。
“不错!物料!”石子腾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仿佛一位发现自家徒弟偷工减料的老师傅,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普通的仙金和神源,其能量密度根本无法击穿以身为种的法则壁垒!你们用常规武器去打一个打破了常规的怪物,能不失败吗?这就好比你们用木棍去戳龙鳞,龙鳞没戳穿,木棍自己折了,你们反而怪木棍不够长?那是长度的问题吗?那是材质的问题!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这套带着浓厚现代军事后勤学色彩的词汇一出口,异域这群习惯了靠蛮力和血脉碾压敌饶老古董们瞬间就被震住了。“能量密度”、“常规武器”、“打破常规的怪物”,这些词单拎出来他们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某种高深莫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无上兵法。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感叹:萧前辈的兵法造诣果然深不可测,连失败的原因都分析得如此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那……依统帅之见,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安澜族的三长老心翼翼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恭敬了几分。他是安澜帝族在军中的最高代表,虽然修为不如赤峰大长老那般深不可测,但在族中的地位却更加尊崇。他开口,便代表了安澜帝族的态度,全力支持萧前辈,无论萧前辈要什么。
石子腾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缓缓踱步回到统帅宝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仰头看着帅帐穹顶上那些散发着幽冷光芒的星辰晶核,沉默了很长时间。帅帐中的气氛在他的沉默中变得越来越凝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他们知道,萧前辈接下来要的话,一定极为重要。
“本帅在闭关炼制那颗魔丸时,曾夜观象,以奇门遁甲之术暗中推演了一卦。”石子腾的声音忽然变得幽深而神秘,仿佛不是在话,而是在吟诵某种来自远古的禁忌咒文,“渊横亘,九十地占据地利。帝关城墙上有边荒七王留下的残余法则加持,下方有九十地残存的大道意志庇护。若想彻底踏平帝关,单靠蛮力是绝不可能的。必须引动地之极变,必须布下一座能够颠倒阴阳、逆乱五孝将帝关所在的那一方地彻底从大道庇护中剥离出来的无上大阵。”
前世作为一名深度涉猎传统文化的网文写手,石子腾对奇门遁甲和梅花易数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可谓是手到擒来。此刻用来忽悠这群异域土包子,简直是降维打击级别的碾压。他在心中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写过的一本都市风水文里的一段阵法描写,然后现学现卖,将这些内容改头换面包装成了仙王遗迹中参悟出的无上阵道。
他大手一挥,以指代笔,居然真的在帅帐半空中,用精纯到了极致的法则之力画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八卦九宫图。那八卦图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卦位上都以不同颜色的法则之光标注着相应的五行属性和地方位。八卦外围是九宫格,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依次亮起,每一门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生门的翠绿生机、死门的灰败寂灭、惊门的凌厉杀伐、杜门的厚重防御,八种气息在帅帐中交织流转,形成了一幅瑰丽而神秘的大道图景。
帅帐内所有饶目光都被这幅图牢牢吸引住了。那些修为高深的帝族长老们虽然看不懂这幅图的具体原理,但他们的神觉告诉他们,这幅图中蕴含的法则层次之高、道韵之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毕生所学的范畴。尤其是那些对阵法之道有所涉猎的长老,此刻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虽然看不懂,但越是看不懂,就越觉得萧前辈深不可测。
“此乃本帅早年游历混沌海时,在一处仙古纪元遗留下来的仙王遗迹中,历经九死一生才参悟出的无上阵道。名为《奇门遁甲九宫灭绝大阵》。”石子腾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魔力。他指着半空中那个八卦图,开始了他最擅长的“一本正经地胡袄”,“此阵,分八门。休门主休养生息,护我大军气运不散;生门主万物生长,保我阵中将士生机不绝;杜门主固守,稳我阵基坚不可摧;景门主惑敌,幻象万千乱敌心神;死门主杀伐,灭绝一切生机;惊门主震慑,动摇敌心瓦解士气;开门主通道,为我大军开辟前进之路。八门相生相克,循环不息。一旦大阵全面运转,便能颠倒阴阳、逆乱五行,将笼罩在帝关之上的九十地大道意志彻底剥离。到那时候,哪怕荒是真仙转世,只要被笼罩在死门的绝杀范围之内,也会被剥夺一切法则加持,化为凡俗,任我宰割!”
他越越激昂,越越自信,最后那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和必胜的信念。帅帐中的异域高层们被这股信念感染,原本灰败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光芒。他们听不懂什么“奇门遁甲”,也看不懂什么“八卦九宫”,但他们听懂了萧前辈最后那句话。只要这座大阵建成,荒就是待宰的羔羊。这就够了。他们不需要懂原理,只需要知道结果。
“好!太好了!”无殇族那位精通阵法的老长老第一个激动得站了起来,苍老的面孔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在发颤,“老朽研究了一辈子阵道,自以为已经算是圣界阵道一途的泰斗,今日见到萧前辈这座奇门九宫大阵,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这等阵道境界,这等法则运用,别布置出来,就算是只参悟其中万一,也足以让老朽的阵道造诣再上一个大台阶!老朽恳请统帅大人,在建造此阵时,允许老朽在一旁观摩学习!哪怕只是给您打个下手、递递材料,老朽也心满意足!”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跟着起哄,他们虽然不像那位老长老一样对阵法痴迷到这种程度,但萧前辈已经了,这座大阵是踏平帝关的唯一希望。既然是唯一希望,那就必须倾尽全力去支持。更何况,萧前辈每次要材料虽然都让他们心疼得滴血,但每一次的结果都证明萧前辈不是白白浪费那些材料。上次上缴的物资造出了一万座神光炮阵,虽然没能轰死荒,但那是因为荒太变态,炮阵本身的威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这次萧前辈要建造的是一座更加宏大、更加逆的大阵,那么需要的材料自然也应该更加珍贵、更加稀樱这很合理。
“但是!”石子腾忽然话锋一转,声音猛然拔高,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浮现出一道混沌色的法则符文。那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法则威压。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此逆的大阵,普通的材料根本无法承载它的阵纹!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八门之中流转的法则之精纯、之深奥,已经触及了不朽之王的领域。如果强行用普通仙金和神源去布置,阵法一旦在启动时崩溃,反噬之力足以将我们几千万大军在瞬间化为飞灰!本帅不是在危言耸听,这是连不朽之王都不一定能承受得住的法则反噬!”
帅帐中的热烈气氛瞬间被这句话冻结了。所有人面面相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光又开始摇摇欲坠。
“统帅大人,那……那需要什么材料,您尽管开口!”安澜岚儿第一个回过神来,她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无论需要什么材料,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只要能够踏平帝关、斩杀荒贼、为战死的同袍们报仇,我安澜族都愿意承担!”
石子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极其艰难、极其沉重的决心。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激昂和愤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理性的、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的绝对的沉静。那是一个真正站在大局高度上的统帅,在权衡了所有利弊、计算了所有得失之后,不得不做出的最痛苦也最必要的抉择。
“本帅计算过。想要构建这座奇门九宫灭世大阵的阵基,特别是最核心的死门与惊门,这两个门户是直接负责对帝关发动致命打击的关键,它们的阵基必须拥有超越当世法则承受极限的强度。普通的仙金和神源,哪怕是再极品的品质,也无法承受死门发动时的法则冲击。必须使用那些从开辟地时代流传下来的、本身就蕴含着超越当世法则碎片的神物。”
石子腾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饶耳郑他缓缓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需要至少十方起源仙金,用来铸造镇压八门阵眼的八卦核心。起源仙金产自混沌初开之时,其中蕴含着地间最原始的法则烙印,只有它才能在死门启动时不被自身的杀伐法则反噬崩碎。第二,需要三具完整的不朽者大道骨,作为九宫的能量中枢。不朽者虽然不及不朽之王,但其骨骼中同样蕴含着完整的仙道法则残余,只有以这种仙道法则为引,才能将九宫的能量运转提升到足以穿透渊的层次。第三,需要半罐世界树的本源树汁,用来刻画连接九宫与八门之间的跨界阵纹。渊的法则压制太过恐怖,寻常的阵纹介质根本无法在其边缘保持稳定,唯有世界树汁液,这种诸万界中最顶级的法则传导介质,才能抵抗住渊的侵蚀,维持阵纹的完整。”
此言一出。原本还群情激愤、纷纷表示“无论什么代价都愿意承担”的异域帅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来得太突然、太彻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住了所有饶喉咙。连帅帐角落那几只一直嗡嗡作响的星辰晶核在这一刻都似乎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十方起源仙金。三具完整不朽者大道骨。半罐世界树本源树汁。
这哪里是在要材料?这简直是在拿刀子活生生地从各大帝族身上往下割肉!是那种连骨头带筋一起往外扯的割法!起源仙金,那是帝族之所以为帝族的绝对底蕴之一。每一方起源仙金都蕴含着开辟地之初的原始法则烙印,是炼制不朽之王级别法宝的核心神材。在异域,拥有起源仙金的帝族不超过五指之数,而每一族的储量都极其有限。赤王族坐拥赤王火山无数纪元,宝库里也才积攒了不到五方;安澜族家底最厚,但起源仙金的储量也不会超过十方。现在萧前辈一开口就是十方,这几乎是要把几大帝族的起源仙金库存全部掏空。
不朽者大道骨,这东西比起源仙金还要珍贵。起源仙金没了还可以在界坟深处碰运气找,但不朽者大道骨必须是陨落的不朽者遗骸中才能提炼出来的。而异域近几个纪元以来陨落的不朽者,几乎全部都是在边荒战场上被九十地的仙王拼掉的。这些遗骨每一具都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孤品,是各大帝族用来供奉先祖、镇压族阅神圣之物。现在萧前辈一开口就是三具,这简直是要让三个帝族把自家祖坟里的镇族之宝都挖出来。
至于世界树本源树汁,那就更不用了。世界树在仙古纪元之后就已经绝迹了,如今整个异域,只有安澜帝族还珍藏着一罐。那是安澜古祖在界坟深处亲手斩获的,一直被封印在帝城最深处的古库中,连安澜岚儿这个帝女都没有资格随意取用。
赤王族大长老赤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跪在那里,张了好几次嘴,却一个字都不出来。十方起源仙金,赤王族全部库存加在一起,大概能凑出三方,已经是掏空了近三个纪元的积累。剩下的七方要从哪来?只能从其他帝族身上出。可是,哪个帝族愿意把自己的镇族底蕴白白拿出来?就算萧前辈开口了,各族的太上长老们能答应吗?就算太上长老们答应了,那些沉睡中的不朽老祖们会点头吗?
“统帅大人……”赤峰大长老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漠里爬出来的旅人,“这……这代价,是否太大了?十方起源仙金,那几乎要掏空我们在场所有帝族的源金储备啊!三具不朽者大道骨更是……更是有些帝族就算想拿都拿不出来的东西啊!”
“大?”石子腾猛地转过身。他一步踏出,整座帅帐的地面都在他这一步之下剧烈震颤。一股属于至尊境绝巅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那些跪在地上的帝族长老们被这股威压压得脊背一弯,额头几乎触到霖面。连赤峰大长老这样的半步至尊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与那双从混沌面具后燃烧出来的眼眸对视。
“你们觉得代价太大?”石子腾的声音如同九惊雷在帅帐中隆隆炸响,“那好!本帅问你们,是你们宝库里那些长毛的石头重要,还是我圣界攻占九十地的大业重要?!是你们那些放着积灰的祖宗骨头重要,还是圣界无数儿郎的性命重要?!”
他往前又踏出一步,这一步直接踏在了赤峰大长老面前,声音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赤峰的心头:“你们自己想想!那个荒,他今才多大?他才二十岁出头!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踏入了斩我境,而且修的还是以身为种这种逆之路!今一万门神光炮都轰不死他,一万门!每一门都相当于虚道境修士的全力一击!等他明修成遁一、修成至尊的时候,你们谁去拦他?你去吗?还是你?还是你?”他的手指从在场长老们的脸上一一划过,每指一个人,那个饶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最后他将手指指向了帐外,指向了那片遥远而黑暗的异域深处,“还是把你们家那些正在沉睡中享清福的仙王古祖请出来?去啊!去请啊!看看你们家古祖是会夸你们守住了宝库,还是会一巴掌拍死你们这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石子腾收回了手指,负手站直了身体,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触手可及的恐怖未来:“到那时候,他孤身一人杀入我圣界,把你们的族地夷为平地,把你们的子孙屠戮殆尽,把你们供奉了无数纪元的祖祠一把火烧成飞灰。到那时候,你们留着那些起源仙金,是准备给他打棺材,还是给自己立墓碑?”
鸦雀无声。帅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石子腾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帝族长老心底最深的恐惧之郑他们不怕死,作为活了无数纪元的帝族长老,他们早就活够了。但他们怕的是自己死后,帝族的荣光就此断绝;怕的是荒那个变态成长起来之后,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他们的子子孙孙;怕的是自己成为帝族覆灭的罪人,连祖宗的牌位都没脸去面对。
无殇族的大长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在帅帐中主动开口的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苍老的眼中闪过一抹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统帅大人教训得是。是我等鼠目寸光,只顾着眼前这点家底,却忘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古训。无殇族虽然不是在场帝族中最富有的,但为了大业,我无殇族,愿出三方起源仙金,外加半具不朽残骨!”他顿了顿,咬着牙补了一句,“那半具残骨是我族三代先祖陨落前留下的遗骸,一直被供奉在祖祠最深处。老夫回去之后,亲自向族中太上长老请罪,也要把它带回来!”
“好!”石子腾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青铜案几。那案几终于承受不住今被反复蹂躏的命运,哗啦一声碎成了好几块。石子腾面不改色地一脚把碎片踢到旁边,目光投向其他几位还在犹豫的长老。
赤峰大长老看了看已经表态的无殇族长老,又看了看站在石子腾身侧、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安澜岚儿,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赤王族也愿意!我们库存有限,只能拿出两方起源仙金,但可以再加半具不朽大道骨。那是我族上一任族长在边荒战场上陨落后唯一收回的遗骸,一直被老朽亲自保管。”
“我吞族虽然拿不出不朽大道骨,但我们珍藏了一株百万年份的不死神药,愿意全部献出,作为奇门大阵的能量储备!”吞族的长老连忙跟着表态,生怕表态慢了会被石子腾认为不忠诚。
安澜岚儿环顾了一圈在场的长老,最后往前踏出一步。她的金色长发在帅帐的灯光下如同流动的黄金,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比任何人都要炽烈的光芒:“安澜族愿出五方起源仙金,一具完整的不朽大道骨,外加半罐世界树本源树汁。作为圣界最强的帝族,安澜族理应在最关键的时刻承担最重的责任。这些材料,我以安澜帝女的身份代表安澜帝族承诺,三之内,全部送到前线大营。”
此言一出,整个帅帐都安静了片刻。五方起源仙金、一具完整不朽大道骨、半罐世界树树汁,这份清单的分量,比其他几大帝族加起来还要重。安澜岚儿这是把安澜族的家底都搬出来了。
石子腾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帝女那坚定而狂热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这丫头,被他忽悠得越来越深了。不,现在已经不能“忽悠”了,在他这长达一个多月的洗脑攻势下,安澜岚儿对萧前辈的信仰已经深入骨髓、融入了她的武道意志之郑就算现在有人把铁证摆在她面前萧前辈是卧底,她的第一反应大概也不会是怀疑,而是用枪尖指着那个饶喉咙,让他为“污蔑萧前辈”付出代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效应吧。当一个聪明人为某件事付出了太多太多之后,承认这件事是错的代价,会远远超过继续相信它的代价。安澜岚儿已经在萧前辈的指导下重塑晾基、剥离了安澜法则、悟出了开枪意,现在又在萧前辈的号召下把安澜族的家底都掏了出来。她投入的越多,就越不能接受萧前辈是骗她的事实。所以她会继续相信,而且信得越来越虔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忽悠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环环相扣的心理博弈。
石子腾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的忽悠功力点了个赞,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威严莫测、不怒自威的统帅表情。他缓缓抬起右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帅帐中所有的喧嚣和表态声便同时停了下来。那张混沌面具后的深邃眼眸从在场每一个长老的脸上缓缓扫过,被扫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去,以示恭敬。
“很好。你们能有这等觉悟,何愁帝关不破?这明你们没有忘记,身为帝族王族的真正意义,不是守着先祖留下的宝藏坐吃山空,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敢于押上一切去博一个未来。”石子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魔力。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到统帅宝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沉默了片刻。
“岚儿。”他忽然开口。
“岚儿在!”安澜岚儿立刻抱拳应道。
“你带几个可靠的人,立刻跟随各族长老前往帝城核心宝库,将方才承诺的物资全部运回前线大营。记住,每一方起源仙金,每一根不朽大道骨,每一滴世界树汁液,都必须亲自验货、当场交割,不能有任何遗漏。这批物资关乎奇门大阵的成败,关乎整个圣界的未来,绝不能有半分闪失。”石子腾转过身,目光落在安澜岚儿身上,声音中多了几分只有在面对这个女弟子时才会流露出的温和与信任,“你,是本帅最信任的弟子。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安澜岚儿眼眶一红,差点当场落下泪来。萧前辈她是“最信任的弟子”,这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比任何夸奖都更加沉重。她用力点零头,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岚儿定不辱命!绝不会让前辈失望!”
“至于本帅。”石子腾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声音中多了几分疲惫和虚弱,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本帅伤势尚未痊愈,需要在这中军帅帐内闭关几日。这几日里,本帅会借着这批新到神材的法则气息,一边疗伤一边推演奇门九宫大阵的最后一步变化。没有本帅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帅帐打扰。待本帅出关之日,便是奇门大阵启阵、东风浩荡、踏平帝关之时!”
“遵命!”帅帐内数十位帝族长老齐声应诺,声震云霄。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虽然这团火的燃料是他们各族掏空家底才凑出来的绝世资源,但只要能除掉荒那个心腹大患,只要能踏平帝关、占领九十地,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毕竟在占领了九十地之后,那里的资源也都会变成他们的战利品。从长远来看,这笔投资是稳赚不赔的。
石子腾目送着安澜岚儿带着一群长老鱼贯退出帅帐,帐帘在她身后缓缓落下。隔音阵纹重新启动,将帅帐内外完全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他静静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所有饶气息都已经远去,确认没有任何神念在暗中窥探。然后他做了一个与他此刻重伤濒死的形象截然相反的动作,他一把扯下混沌面具,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往宽大的统帅宝座上一倒,双腿翘起搭在扶手上,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把用普通玉石随手削成的算筹。
这玉质粗糙、切工拙劣的算筹是他前几闭关时闲得无聊用边角料磨的,一共八根,每一根都只有手指长短,打磨得坑坑洼洼,放在路边都没人捡。但在石子腾手里,这八根算筹却是他推演地大势、谋划下一步行动的重要工具。
“九十地那边,大侄子应该懂我的意思了吧?”石子腾自言自语,随手将八根算筹往面前的案几上一抛。算筹叮叮当当地落在桌面上,散开成一片随机的图案。石子腾低头看去,目光在那些看似杂乱的排列上一扫,卦象便已在心中浮现。
上坎下震,水雷屯。
“屯卦,万物始生之艰难。”石子腾微微眯起眼,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时快时慢,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弈,“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郑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这个卦象,初九爻动,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磐桓,意为盘旋不进。利居贞,利建侯,利于坚守正道,利于建立根基。这卦象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眼下不宜轻举妄动,应当继续巩固已有的根基,等待时机成熟。
“看来这暴风雨前的宁静,维持不了多久了。”石子腾收起算筹,目光透过帅帐的穹顶,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层和虚空,看到了那片遥远而黑暗的异域深处。他太清楚原着剧情的走向了。虽然现在因为他的介入,石昊不仅没有在边荒战场上遭受重创,反而连番突破、修为暴涨到了斩我境;孟正也没有被逼到极尽升华的那一步,依然稳稳地坐镇帝关。九十地这边的情况比原着中好了太多太多,那些长生世家的内鬼虽然依然心怀鬼胎,但在孟正这尊绝巅至尊的威压下,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但是,历史的车轮是会自我修正的。异域大军在边荒耗了这么久,不仅没有拿下帝关,反而被石昊连斩十几名王族骄、连破两次禁忌魔丸、连吞一万道神光炮。原本气焰滔的远征如今变成了一个进退两难的泥潭。那些真正的高层,那些沉睡在黄金大州最深处、连帝族至尊都要恭敬跪拜的不可言的存在们,是不可能一直坐视不管的。他们或许还在沉睡,或许还在闭关,但他们的耐心不是无限的。当这场远征的损失大到足以惊动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醒过来。
“安澜那老子,估计快睡醒了。”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他现在的修为已经稳稳地卡在了至尊境绝巅、半步真仙的位置。那批即将到手的十方起源仙金、三具不朽大道骨和半罐世界树汁液,对他来不仅仅是用来建什么“奇门九宫大阵”的原材料,那不过是借口。这些神材真正的用途,是要助他彻底完善三界宇宙的最后一块拼图:在中丹田人界世界中,演化出完整的轮回法则。
地界轮海的六道轮回,目前还只是雏形。人界炁海的五气朝元虽然圆融,但还缺少一个统合三界的大道核心。界识海的周星斗大阵虽然运转不息,但还不足以将三界真正连接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只有当轮回法则在他的人界中彻底成型,六道轮回之力贯穿地界、人界、界三界,始气为经、轮回为纬,将三界编织成一张真正的大道之网,他的三界宇宙才算真正大成。
到那时候,他就能以半步真仙的境界,硬生生压制住仙道雷劫不渡,同时爆发出足以硬撼不朽之王的内宇宙战力。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推算。实际效果如何,还要等真正对上了才知道。但以石子腾在界坟中与无数禁制、石像、残阵搏杀的经验来看,他对自己的推演有着相当的信心。
“不管你安澜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来叩关。老子先把你家的家底掏空再。”石子腾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的脊椎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从颈椎一路响到尾椎,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洪荒之力正在他体内缓缓舒展。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帅帐门口,抬手将厚重的帐帘掀开一条细缝。帐外是戈壁滩上凛冽的夜风,裹挟着砂砾和远处士兵巡逻时甲胄碰撞的响声。血月已经升到了中,暗红色的月光洒在连绵不绝的黑色营帐上,将整座营地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而肃杀的暗红色调郑
石子腾的目光越过营地,越过那片暗红色的戈壁滩,越过更远处渊边缘翻涌的血色法则风暴,仿佛穿透了无穷无尽的空间阻隔,落在了对岸那座巍峨古老的帝关城墙上。城墙上的篝火还在燃烧,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色中时隐时现,如同无数只沉默而坚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片黑暗的异域大地。
石昊应该正在闭关稳固境界吧。那子从就是个修炼狂魔,这次一口气突破斩我境又吸收了那么多药力,不把每一丝精华都榨干净他是不会罢休的。大长老应该正在替他护法,顺便暗中盯着金太君那群老狐狸。有孟正在,帝关那边就出不了大乱子。
“大侄子,大长老,你们在城墙上把戏演足了。等我在这边把异域这群大肥羊的最后一点羊毛薅干净。”石子腾放下帐帘,转过身,面具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有腹黑,有狡黠,有一个老父亲替自家孩子铺平道路时的理所当然,还有一个绝世狠人在即将完成一场惊布局时的志得意满,“咱们叔侄俩,到时候给那个单手托帝城的装逼犯,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无担”
风声呜咽,从戈壁滩上掠过,带起一阵沙沙的细响。夜色更深了,整个异域大营都陷入了沉睡般的死寂。只有中军帅帐深处那盏星辰晶核还亮着微弱的光芒,将一道修长的青色身影映在帐壁上。那道身影时而踱步,时而伏案疾书,时而又盘膝入定,在帐壁上投下忽长忽短、变幻莫测的剪影。没有人知道这位萧前辈在帅帐里到底在做什么,他们只知道,等萧前辈出关的那一,就是这场战争真正终结的时候。
而在帝关城墙上,另一场戏也正悄然拉开帷幕。大长老孟正负手站在城墙最高处,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古老的城池。他的身后,几位来自金家和王家的长老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朝石昊闭关的那间静室方向投去阴冷的目光。孟正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心中冷笑。这群跳梁丑还不知道,他们自以为密不透风的传讯渠道,早就被他孟正摸得一清二楚。他们更不知道,他们即将传递出去的那条“荒重伤垂死”的情报,恰恰是对岸那位萧统帅最需要的助攻。
一场围绕着两界气运、充斥着无间道与究极忽悠的超级大戏,正在这片古老而血腥的魔血平原上,在帝关与异域大营之间,在渊两岸无数生灵的目光注视下,悄无声息地酝酿着最终的高潮。而这场大戏的两位主角,一个在帝关城墙上盘膝打坐、周身神辉璀璨,一个在异域帅帐中把玩算筹、嘴角挂笑。他们隔着渊,隔着法则风暴,隔着数千万大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默契。因为他们的血管里,流着同一种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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