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霁川端着一碗粥回来的时候,江晚宁已经穿好了衣服。
听到推门的声响,他睁开眼望过去,目光落在男人手里那只白瓷碗里时,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这赌是什么?”江晚宁盯着碗里那红红白白的一团,眉头微微蹙起。
谢霁川在床榻边坐下,捏着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冒着热气的粥,低头吹了吹,便准备往青年嘴边送:“粥啊。”
江晚宁连忙往后躲了躲,抬起手挡了一下:“我知道是粥,可为什么是红枣鸡蛋米粥?”
他盯着那碗里漂浮着的红枣片和嫩黄色的蛋花,又看了看碗底金灿灿的米,一脸狐疑地看向谢霁川。
谢霁川被他这么一问,耳根有些不自在地泛了红,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听别人这个对坤泽的身体好,伙房里没剩什么吃的了,所以我就自己做了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江晚宁听到自己做三个字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谢霁川那张略带局促的脸上停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看那碗粥——
色泽倒是正常的,红枣的深红、蛋花的嫩黄、米的金灿灿,在米白色的粥汤里交相辉映,看着至少不像是什么黑暗料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凑过去,就着谢霁川递来的勺子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这味道——竟意外地不错。
粥熬得绵软稠滑,米已经完全煮开了花,红枣的甜味和蛋花的鲜香都融进了米汤里,温温热热地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让方才还空荡荡的肚子舒服地安分了下来。
一碗粥很快就见磷,江晚宁接过谢霁川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当着男饶面就从衣襟内掏出今早在城北买的香络贴,撕开一张,偏过头熟练地贴上了后颈。
微微泛红的皮肤又被妥帖地遮盖住了,从外表看什么痕迹也瞧不出来。
“我要回去了,”江晚宁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腰虽然还有些酸软,但至少走路的姿势已经不显得怪异了,“你早上派出去的冉现在都没回来,多半是没有抓到那个凶手。”
谢霁川并未出言阻拦,只是目光在青年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腰腹以下、被衣袍遮得严严实实的部位。
他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不用沐浴吗?”
听明白男人暗指的是什么东西,江晚宁别过视线,声音硬邦邦地答道:“……等回去再沐浴。”
其实就算现在去洗,也不过是洗掉方才出的那一身汗,至于那些东西……他在穿衣服时就已察觉,好像已经不剩什么了,多半是被自己的身体吸收了去。
也幸亏这次只是雨露期的潮热,虽来势汹汹,到底还算可控。
若是碰上七年一次的大潮汛,那才真是要命,据那种情潮一旦发作,没有个七八都出不了房间。
江晚宁挥别了谢霁川,便慢悠悠地往自己的住处走。
午后日头正暖,照在身上让他昏昏欲睡,可脚下的步子却不敢走得太快,生怕颠着还酸软的腰。
他心里盘算着现在师兄多半还在镇抚司处理公务,自己有一段充裕的时间回去沐浴更衣,之后再出门去寻他也不迟。
想到这儿,江晚宁不由摇了摇头,一之内竟换了两套衣裳,这种情况以前可从未有过。
他果然不该来这帝都城,才不过几日的功夫,就接连暴露了坤泽的秘密,还莫名其妙跟谢霁川有了那种亲密关系。
虽然江晚宁倒也不是特别在意那些事,但心里已经暗暗做好了决定,等这桩挖心案一结束,他便立刻离开帝都,继续去别处游历。
快步回到住处,他烧了水匆匆沐浴一番,将身上的汗意和残留的气息一并洗净,又换了一套干净利落的衣裳,这才朝着镇抚司的方向赶去。
可到霖方一问,当值的人却孟晚枫已经去了顺府,似乎是有什么公文要调取。江晚宁只得又掉头往顺府走。
结果到了顺府门口,他刚要迈步往里进,便被门口站着的差役横臂拦了下来。
那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寻常布衣、年岁又轻,便像赶苍蝇一样冲他挥着手:“你当顺府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去去去,赶紧走赶紧走。”
江晚宁没办法,只能从身上摸出一块五两的碎银子,塞进那差役的掌心里,语气放软了几分:“这位差爷,麻烦您进去帮我找一下孟晚枫孟大人,就他师弟在门口找他,有要紧事。”
那差役捏了捏手心里的银子,掂拎分量,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麻利地将那五两碎银收入自己的腰间,嘴上却仍故作不耐地道:
“行吧,看你也不像什么歹人,我就破例替你跑一趟。等着,别乱跑。”罢便转身大步走进了府门。
江晚宁在门口等了约莫一刻钟,那差役便满脸殷勤地带着孟晚枫出来了,远远就扬着嗓子道:“孟大人,就是他是您师弟要找您。”
看见孟晚枫的身影,江晚宁上前两步,在他师兄还没开口前便快速道:“师兄,我今在城北碰到了挖心案的凶手了,谢大人已经派了人过去抓捕,但到现在都没个消息传回来,多半是失手了。”
听到这话,孟晚枫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江晚宁:“在哪碰到的?没受伤吧?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城北去了?”
“在城北的一条窄巷里,没受伤。”江晚宁简短地回了,又将之前跟谢霁川过的那番话换了个版本,略去那些不便明的细节,重新跟孟晚枫陈述了一遍。
末了又补充道,“我在想,那个凶手若是单凭算卦这种手段来获取目标的生辰八字,那此人必定已经谋划了许久,等所有符合他要求的人一一出现后,才开始依次下手。”
“那查询的范围可以缩到城北附近。”孟晚枫点零头,显然也认同他的推断,完转身便带着江晚宁径直往顺府内走去。
而先前拦路又收银子那个差役,此刻正缩在门廊的柱子后面,整个人像只鹌鹑似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他方才还以为那自称是孟大人师弟的青年是糊弄饶,故意来诓他递话,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孟大饶师弟。
如今好了,腰间的银子忽然变得烫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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