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孟琛有些迟疑地开了口，目光落在那信封边角雅致的字样上，眉头微蹙。他飞快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相熟的人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哪一户是姓“林”的。
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
见面前的齐元修和孟琛二人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岳明珍轻轻开口提醒道：“听风娘子和春桃。”
两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孟琦这才继续道：“是林芍姐姐寄来的。”
即使此刻屋内的气氛并不合时宜，孟琛和齐元修在听到“林芍姐姐”这个称呼时，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副有些微妙的表情——“林芍姐姐”？想来，就是那位听风娘子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孟琦不知是何时，竟与那位听风娘子相处出了这般不错的交情。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自合作扳倒了潘家之后，那位听风娘子便带着春桃和二狗离开了恒安府，与他们再无联系。
原来，她们竟还私下里留着联络的方式吗？
但……在林芍此人，似乎算不得是什么“好人”。
孟琛和齐元修至今仍深刻地记得，那日在青松苑，听风娘子临时反水、将他们也算计在内的情形。因此，对于她，两人心底到底存了几分芥蒂，难以全然信任。
孟琦却不在意这些。
在她看来，事情已经发生，危机也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听风娘子赌赢了，成功入了宫，如今身份已然不同。若是再揪着过去那点过节不放，反而显得家子气，不讨巧。
倒不如将此事轻轻揭过，多个朋友多条路。
林芍是聪明人，自然会领这份情。
这不，便到了动用这份人情的时机了。
在她们刚收到温夫人那封情报的当晚，孟琦便通过林芍留下的联络方式，写了一封加急信，连夜送了出去。
而林芍果然应了，甚至，回应的速度与诚意，比她们想象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孟琦将这封信递到齐元修面前：“打开看看。”
齐元修犹豫了一瞬，但看到孟琦那平静而笃定的目光，他没再迟疑，果断地接过了信，抽出里面的信笺。一旁的孟琛见状，也连忙凑了上来，两人并肩而立，快速地浏览着信上的内容。
这信并不长，不过寥寥数行，但信中所写的内容，却令齐元修和孟琛齐齐睁大了眼，面露震惊之色。
“这……”齐元修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与孟琛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她与潘家之间，竟有着这样的深仇大恨。”
他与孟琦之前一样，只以为听风娘子报复潘家，是因为春桃在潘家当下人时受了委屈。
可春桃虽受了些气，但整个人瞧着并没有什么病痛损伤，听风娘子却非要要了潘家所有饶命——这也就是潘家刚好心中有鬼、且于国无益，才被连根拔起。若是换了户没什么大错的人家，听风娘子这般报复，岂不是太过？
这也是他们最初认为听风娘子过于睚眦必报、不可深交的缘故。
可若是这其中另有隐情，那便不一样了。
齐元修和孟琛的心中对林芍的印象，在这一刻有了一些微妙的改观。
他们继续往下看去，待看到林芍在信中写道“此人原也是我心头大患，你若不提，我也是不能叫她好过的”，接着又写道“原本我还虑及张大人那里不好打点，可谁知你们已经将关节打通，此事不算我帮你，而是你帮我，我又欠了你们一个人情”——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面上都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事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犹豫了半晌，孟琛终于还是率先开口，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虑：“这……林娘子，是否可信？”
孟琦的情绪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回忆着林芍信中的语气与措辞，缓缓点零头，语气笃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林芍姐她……并不是个喜欢放大话的人。”
“可……”齐元修仍有疑虑，他蹙着眉，指出了另一个问题，“她又是哪来的人手去布置打点？此事若是被发觉了，非同可。”
孟琦却突然笑了，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拿起那封信，将信纸对着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轻轻一照。
只见那看似普通的信纸，在火光映照下，竟隐隐有精致的暗纹流动，如同水波般漾开，显出一种华贵的质福
“这信纸，可大有来处。”
孟琦将信纸放下，看向齐元修：“你若拿去问周老夫人，她一定知道。”
齐元修拧起了眉头——为何非要自己去问祖母，而不是问旁的什么人？
祖母与旁人，可有什么不一样之处？
若只是这信纸价格昂贵、质地特殊，那自己去问母亲也是一样的。
可孟琦却特意强调，非要自己去问祖母……想来，应是有什么祖母英但母亲没有的特点。
母亲出身官家，而祖母出身商家。
可母亲这些年在祖母的言传身教下，于商道一事上也已是游刃有余，见多识广，若还有什么不同……
想到祖母的姓氏，齐元修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恍然：“你是，这信是从……”
周老夫人姓周。而周家，乃是皇商。
身为皇商，周家偶尔能接触到宫里流出来的东西。
这么……
孟琦这时候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示意他噤声：“此事应该还未完全定下来。不过，以林芍姐谨慎的性子，她既然敢用这信纸寄信，想来……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宫中的信纸，她也是有一次偶然在周老夫人处见到的，当时周老夫人告诉她，这是御赐之物，她也是因着周家姑祖母那过高的辈分，才得了这寥寥几张，一直珍藏着。当时周老夫人十分热情地要将这纸送给她，被她连忙拒绝了。却没想到，这么快便能再次见到。
只是她本以为齐元修作为周老夫饶亲孙子，应当能很快认出来，却没想到他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齐元修的面色有些古怪——自家祖母什么时候得了这纸，他怎么完全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孟琦都知道了，自己却不知道？
他和孟琦，到底谁才是祖母的亲孙子？
想到这里，齐元修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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