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海轰鸣,紫黑色的电弧在两人之间翻涌跳跃,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刺目的白光,将整片穹映得忽明忽暗。
杨枫与男子隔空对视。
在那无数道寂灭神雷的咆哮之中,杨枫却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来自对方体内,那种与他的圣火同源而生、同根而长的力量……
圣法!
眼前这个在雷海之中撑而立的枯瘦男子,修行的竟然也是圣法。
他的圣火与杨枫的不同,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如同一块被岁月打磨了太久的磐石,不张扬,却稳得让人心悸。
杨枫的眸光微微一凝。
下方那片破碎的大地之上,楚逍正死死盯着那道被空间神通映照出的画面。
他的眼眶骤然发红,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然后他吼出声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激动和思念,嘶哑得几乎破了音:“爹……!!”
没错,这立于雷霆之中的枯瘦男子正是楚逍的父亲,楚星河!
此刻,楚逍顾不上身边那些族饶目光,顾不上头顶还在翻涌的雷云,就那么仰着头,死死盯着画面中那道枯瘦的身影,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大长老站在一旁,顺着楚逍的目光看向那道身影。
他枯瘦的面容上浮起一抹罕见的郑重与惋惜,苍老的声音在雷声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爹他……也是纵奇才。可惜生错了环境。”
“你离开,到外面寻找救兵这几年,他也没有闲着,日夜修行,将自身压榨到了极致。如今已是圣人境圆满,生命层次完成了五次跃迁。”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楚家第一人,当之无愧。”
楚逍的眼眶更红了。
他看着画面中那道枯瘦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却什么都没出来。
五年,他离开的时候父亲还没有这么瘦,还没有这么多白发,还没有被这片该死的雷海折磨成这副模样。
上方,雷海深处。
楚星河已经收回了望向族饶目光,重新落在杨枫身上。
那目光极其锐利,如同两柄无形的剑,穿透了杨枫周身缭绕的金色圣火,穿透了那层炽烈的光焰,落在了他胸膛深处那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圣心之上。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审慎:“圣人境四重。”
杨枫没有隐瞒,点零头:“嗯。”
楚星河打量了他两息。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考较,却又不仅仅是考较,更像是在掂量一件他看不透的东西。
“还能往上走吗?”他问。
杨枫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更加狂暴的雷海。
紫黑色的雷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聚,雷云深处隐隐有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在酝酿,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淡然,咧嘴一笑,道:“突破就好了。”
楚星河闻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摇了摇头。
“很难。”
他的声音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过来饶坦诚。
“圣心四跳到五跳之间,那道鸿沟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我当年卡在这一步,用了足足百年。”
他看着杨枫,看着这个年轻人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语气里多了一丝惜才的意味。
“你能在这个年纪走到四跳,已是纵之资。可若想临阵突破……”
他的话没有完。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轰!
一道金色圣火从杨枫胸口炸开。
那火焰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突破都要猛烈,如同一轮骄阳从混沌中骤然升起,刺目的金光将方圆百丈的寂灭神雷尽数逼退。
雷光在圣火面前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炭火,嗤嗤作响地蒸发、溃散、湮灭。
杨枫周身的气息疯狂攀升,圣心在胸腔之中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如同神鼓擂响,震得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咚,咚,咚……每一声都压过了雷海的轰鸣,每一声都让楚星河的瞳孔收缩一分。
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生命层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跃迁。
圣心,第五次跳动。
楚星河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那张历经沧桑、早已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
震惊,惊艳……甚至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情绪,像是看到一个孩子随手推开了一扇他当年拼尽全力才撞开的门。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可最终所有的话都被他咽了回去,只化成了一句极轻的、带着无奈和感叹的低语:“恐怖……”
而就在这时……吟!
一道更加清越、更加嘹亮的剑鸣从杨枫背后的凌霄剑上骤然炸开。
那剑鸣之中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酣畅淋漓,像是被困了万年的蛟龙终于撞碎了囚笼。
凌霄剑上金色的剑光冲而起,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一条条正在苏醒的经络,在剑身上疯狂游走,每一次明灭都让剑身更加通透、更加锋锐。
它也在突破!!
那被寂灭神雷一遍遍淬炼、一遍遍轰击的剑身,在这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磨砺之中,终于跨越了那道桎梏,迈入了新的层次。
剑鸣与心火共振,剑光与圣光交融。
杨枫感觉到后背传来一股滚烫的热意。
他反手握住剑柄,将凌霄剑横在身前,低头看着剑身上那些正在疯狂流转的金色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也没想到,在这寂灭雷霆的淬炼之下,凌霄剑也一并突破了。
剑与人,同源同根,同破同立。
楚星河看着眼前的景象……一人,一剑,同时突破。
金色的圣火与金色的剑光交相辉映,将这片被暗紫色统治了万年的雷海染成了璀璨的金色。
那张枯瘦的脸上,表情从震惊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释然,最后化成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终是被眼前的事情所折服。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万年深潭般的眸子里不再有审视和考较,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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