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主那句“上京告状”狠狠砸在厅内,瞬间让空气凝固到了极致。
针尖对麦芒的对峙彻底摆上台面,一边是手握生杀大权、脸色冷如寒冰的节度使,一边是仗着靠山撑腰、公然硬顶的四大粮商,火药味浓得一触即发,稍有不慎便是当场翻脸、直接拿饶局面。
坐在洛阳身侧的司马,一直紧绷着心神观察局势,见状心头猛地一紧,当即知道事态已经濒临失控。
真要在此处彻底撕破脸,洛阳即便能强行压下四人,也必然会被抓住把柄、引来朝堂弹劾,优州粮价非但解决不了,还会陷入更大的乱局。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抢先起身,快步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温和周全的笑意,既对着洛阳微微躬身示意,又转头对着四位粮商和声开口,恰到好处地打起了圆场。
“四位家主息怒,稍安勿躁,万万不要动气。”
司马的语气谦和圆润,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既维护了洛阳的体面,又给足了四位粮商台阶下,“我家节度使大人,方才所言句句都是真心。”
“大人赴任优州,日日看着百姓流离失所、饿殍街头,心忧苍生、寝食难安,此番要求降价,全然是为了百万优州百姓,绝非刻意为难诸位商贾。”
“更何况,镇守优州、安抚民生,本就是节度使责无旁贷的本分,情急之下言语直接了些,还望四位家主多多体谅、多多海涵。”
一句话,既把洛阳的强硬定性为“心系百姓、职责所在”,洗白了刻意针对的嫌疑,又委婉暗示四人见好就收,不要再步步紧逼,给了双方一个绝佳的下台台阶。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司马这一番温和圆场,瞬间冲淡了大半紧绷的火药味。
四位粮商等的,就是这个台阶。
他们方才硬顶、扬言上京告状,不过是仗着背后势力试探底线,绝非真的敢和洛阳彻底撕破脸。真要是把这位手握兵权的节度使逼到绝路,当场下令将他们拿下关押,就算日后能被朝中势力救出,眼前也要先吃尽苦头。
此刻见有人主动递台阶,四人几乎是瞬间就顺着坡下,脸上的硬气、蛮横、涨红的怒色,如同戏法一般,飞快地褪去无踪。
刚才还跪地装惶恐的刘家主,立刻顺势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肥硕的脸上堆满了谦卑恭顺的笑意,刚才眼底暗藏的算计与锋芒,藏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知错愧疚的模样。
王家主、李家主也立刻收起紧绷的神色,连连点头附和,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方才最冲动、公然喊出上京告状的张家主,也立刻收敛了梗着脖子的硬气,脸色讪讪,低下头不敢再直视洛阳,满是后怕与局促。
四人齐齐对着洛阳躬身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满口赔罪,换了一副全然顺从的模样。
“司马大人所言极是,是我等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言语冲撞了节度使大人,还望大人恕罪。”刘家主率先开口,代表四人躬身致歉,语气谦卑至极。
“我等皆是市井商贾,目光短浅,只盯着自家的成本生计,一时情急了浑话,还望大人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不要与我等计较,怪罪我等的鲁莽无礼。”
“实在是并非我等不配合、不体恤百姓,只是如今粮价成本居高不下,若是直接降回落价之前的水平,我等四家必然血本无归、彻底亏死,连铺面伙计都养不起,实在是没有办法做到啊。”
“是啊是啊,还望节度使大人明鉴,体谅我等商贾的难处!”
其余三位家主立刻齐声附和,连连躬身,满脸都是为难与恭顺,再无半分方才硬顶的气焰。
刘家主见洛阳脸色依旧冰冷,没有松口的意思,生怕再僵持下去惹祸上身,连忙咬了咬牙,主动抛出了一个折中方案,算是最后的让步,也算是彻底了结这场对峙。
“大人,不如这样,我等再退一步。”
刘万拱手躬身,语气郑重:“我们四家联手,在现有粮价基础上,一次性降价二十文,并且维持这个价格整整一个月,绝不私自反弹涨价。”
“这已经是我等咬牙能承受的最大极限,一个月之后,粮价若是再随行情上涨,我等实在无力控制,还望大人能够应允。”
他把让步得极为艰难,仿佛是割肉让利一般,实则心里清清楚楚,这二十文的降幅,不过是象征性的安抚,对他们的暴利根本无伤大雅,一个月之后,他们有的是办法把粮价重新推回去。
洛阳端坐主位,神色始终冰冷平静,目光沉沉地扫过四人逢迎赔罪的嘴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这场对峙,本就不可能一次性让四人彻底服软、乖乖降价。
这四家根基深厚、背后有朝堂势力庇护,硬逼只会适得其反,今日能逼他们松口降价二十文、稳住一个月的局面,已经是暂时的成果。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定下分化瓦解、另设奇策的全盘布局,根本没必要在这里和四人继续浪费口舌、纠缠不休。
他懒得再看四人惺惺作态的表演,也不想再多一句废话,只是冷冷地抬了抬下巴,对着四人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带着逐客的意味,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
“既然如此,那就先这样吧我先下去吧。”
一句话落下,等同于应允了方案,也等同于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四位粮商见状,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片刻、再多一句话。四人连忙齐齐躬身,对着洛阳深深一揖,齐声告退:
“谢节度使大人体谅!我等即刻回去便下令降价,绝不食言!告退!”
完,四人不敢有半分停留,转身跟着侍从,脚步匆匆地退出了前厅,连回头都不敢,飞快地离开了节度使府。
一场从等候、设宴、对峙到圆场的宴席,最终没有半分宾主尽欢的和气,以这般不欢而散的结局,草草收场。
前厅之内,很快恢复了,除了洛阳面前的饭菜,其他饶饭菜还摆在桌案上,衬得方才的交锋,更显讽刺。
洛阳端坐主位,脸色依旧冰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谋算,这短暂的让步,从来不是结束,而是他收网布局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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