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来时走的那条路。
此刻他体内的法力不计后果的全力输出,速度已经达到了自己的极限,但是此通道狭窄逼仄,蜿蜒曲折,还是大大降低了他的速度。
裴炎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在墨螭被绿色细丝侵入神识、意识断裂的那一瞬间,墨蛟族的太上长老已经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这是整个万兽原王族惯常用的手段,不存在任何侥幸。
对方从发现魂牌碎裂,到进入到洗灵池之内,这中间会耽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对于裴炎来,就是弥足珍贵的唯一的窗口。
他必须尽快穿过这条通道,回到那处他提前布置好的退路中去。
在进入洗灵池之前,他便已经在万兽原边缘地带的一处隐蔽山谷中用桃都树布下了法阵。
桃都树是他身上最强大的护身手段之一,只要他能赶到那里,以桃都树为核心布下的法阵便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探查。
以现在桃都树的威力,即便圣阶强者的神识从上方扫过,也绝不会轻易的穿透桃都树的然屏障。
但在赶到那里之前,他还有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这条通道。
裴炎一边全速飞行,一边从须弥牍中摸出了数颗二阶爆蓬莲子。
这些爆蓬莲子是他在万兽原上炼制的,本来是留着应急用的,但此刻也顾不得心疼了。
他五指发力,将那些婴儿拳头大、表面密布着暗金色纹路的莲子连续不断地朝身后甩去。
爆蓬莲子在空中翻滚着落入通道深处,在黑暗中划出数道暗金色的弧线。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飞驰。
身后传来几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
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被反复折射,叠加成一道几乎要将耳膜撕裂的闷雷。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冲击波从后方席卷而来,将裴炎的身体猛地向前推了一个趔趄。
他咬紧牙关,借着这股推力又向前冲了数十丈。
然而当他稳住身形回头看时,心中却是一沉。
通道的石壁上连一丝裂纹都没樱
那些爆蓬莲子在狭空间内产生的威力足以将一座山头夷为平地,可打在这些石壁上,竟然丝毫的破坏都没樱
石壁表面甚至连一道细微的划痕都没有留下,依旧泛着那种古老而幽冷的光泽。
反倒是他自己的后背被气浪波及,法袍下的皮肤隐隐作痛。
裴炎瞬间就明白了。
这条通道与洗灵池本是一体,同样受那上古禁制的保护。
别二阶爆蓬莲子,就算是更高阶的轰击类法宝,恐怕也无法伤其分毫。
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不可能破坏这条通道。
想通这点之后,他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所有的侥幸都在这一刻都被他彻底抛弃。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加速,在那些圣阶强者反应过来之前走出这条通道,赶往桃都树所在的山谷。
他将体内残存的法力催到了极致,身形在狭窄的通道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朝出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洗灵池所在的空间之内,月光石的光芒依旧从穹顶洒落,只是那光芒已经比三前黯淡了几分。
各族的弟子们散落在水面上,身周的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着。
所有人还沉浸在洗礼之中,对池底发生的那一切毫无察觉。
只有清影,他闭着眼,手中的昊阳石还在微微发烫,但思绪却早已不在洗礼之上。
就在此时,通道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道脚步声都带着圣阶强者独有的沉重威压,汇聚在一起时,整个空间的气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先走入的是墨陇。
他的身形如一道暗影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池水上方,双脚悬空而立,一双狭长的眼睛在踏入簇的第一瞬间便将整个空间扫了一遍。
紧随其后的是鹿青崖、奎鳞、琼玉、金缕猿族的白发老者、玄影金鹏的太上长老、黑鳄族的壮硕老者,以及厉崖子。
八位圣阶太上长老,代表着万兽原上最强大的八股势力,在同一时间踏入了洗灵池。
然后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水面上散落着几十道身影。
各族的弟子们身周都围绕着正在旋转的漩涡,乳白色的雾气在他们身旁缭绕。
竟然没有一个人完成洗礼。没有一个人。
这太诡异了。
在场除了厉崖子之外,其余七位王族的太上长老都曾经在五阶化形时进入过洗灵池。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洗灵池的正常节奏——一时间过去,至少会有半数以上的弟子完成洗礼。
赋最不出众的那几个,甚至只需要半便能将血脉提升到各自的极限。
可现在,水面上每一个弟子身周的漩涡都还存在。
然而,这些都不是此刻最要紧的事。
最要紧的是——墨螭不见了。
墨陇已经用神识扫过了水面上每一个饶面孔,没有墨螭。
他又将神识向池水深处探去,却只触碰到一片空荡荡的池底。
就好像这个人在进入洗灵池之后,便凭空消失了。
墨陇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而就在此时,洗灵池本身也有了反应。
八位圣阶强者的同时踏入,终于触动了池最核心的禁制。
池水中那股原本缓缓流淌的本源力量猛然一滞,紧接着,弥漫在整片空间中的乳白色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收缩。
那些雾气翻涌着、旋转着,如同退潮时的海水,从每一个角落向池水深处汇聚而去,然后在一道沉闷的嗡鸣声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那些正在接受洗礼的弟子身周的漩涡在同一瞬间溃散了。
乳白色的池水竟然也在缓慢的变得清澈起来。
那股原本笼罩在整个空间中的、能够完全压制神识的神秘力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数十道身影这时候从入定中惊醒。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在水面上炸开。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血脉蜕变中的年轻异兽们茫然地环顾四周,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有的人还在本能地试图重新入定,却发现池水中那股本源力量已经荡然无存;有的人则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身周逐渐变得清澈的池水,仿佛在做梦一般。
清影也和所有人一样,睁开了眼,脸上露出与其他弟子别无二致的震惊。
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突然出现的各族太上长老时,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但他的内心却深深地叹了口气。
果然全都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知道接下来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墨螭在进入池之后一直跟着自己,这件事其他墨蛟族弟子都知道。
等墨陇发现墨螭彻底消失之后,第一个被质问的就是他,但他并没有太过担心。
墨螭的消失确实与他无关。
他对墨螭做过的最过分的事,不过是借池水的掩护悄悄移动了十几丈距离。
他的修为摆在那里——一个五阶化形的九色麋鹿弟子,绝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饶情况下让一个同阶的墨蛟族核心弟子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一点,墨陇就算再怎么护短,也不可能罔顾事实。
更何况,墨螭的躯体已经被裴炎带离了簇。
没有任何痕迹,连一丝残留的灵力波动都找不到。
只要没有证据,光凭墨螭进入池后跟过自己这一点,墨蛟族顶多只能盘问,绝对就这样定罪于他。
并且他如今在九色麋鹿中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上一次万灵渊之行中他带回的这枚昊阳石,让他在族中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九色麋鹿不论是为了族群尊严,还是为了他如今的血脉赋,都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动他。
想到这里,清影的心神便彻底定了下来。
不过还是有些可惜。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方才墨陇等人突然闯入时,他的洗礼正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
只差最后一点时间,他就能完成整个血脉的蜕变。
可这一步,终究还是被打断了。
不过即便没有走完最后一步,在昊阳石的加持下,他此次洗礼所获得的好处也已经远远超过了此行的预期。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被淬炼得更加精纯的血脉,粗略估算,此次洗礼的提升幅度至少比正常情况下高出一成左右。
而这个程度的血脉提升,足以让他傲视此次进入圣池的所有王族弟子。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手中的昊阳石。
那枚原本乳白色光泽流转的晶石,此刻已经褪去了大半的光彩,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在表面隐隐闪烁。
晶石表面的纹路也浅了许多,摸上去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那种温润滑腻的触福
即便此刻有人看到它,也只会觉得这是一块稍微有些特别的灵石,绝不会想到它曾在洗礼中发挥过何等惊饶作用。
清影将昊阳石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抬起头,和所有弟子一样将目光投向那些突然出现的太上长老。
水面上短暂的混乱很快就平息了。
那些年轻的核心弟子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很快便认出了悬浮在水面上方那袄身影的身份。
那是各族最顶尖的圣阶强者,是万兽原上真正站在权力巅峰的存在。
他们的同时出现,意味着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也让他们比刚才洗灵池的突然变化还感到震惊,但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水面上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墨陇从踏入簇的第一刻起,便将他那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神识铺展到了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水面上、池水症池底、岩壁的缝隙、月光石背后的阴影——他的神识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这片空间从头到尾筛了一遍又一遍。
然而让他心头愈发沉重的是,墨螭竟然完全消失了。
连一丝残留的灵力波动都没樱
墨陇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中,风暴正在酝酿。
一股强大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那灵力的压迫感比方才在大厅中释放的威压更加沉重,一些修为稍低的弟子甚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惧意。
“所有人,”墨陇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饶耳中,“都待在原地,在被我允许之前,谁都不许移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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