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拉杰什的身上,让他瞬间从发财的美梦中惊醒。
他浑身一个激灵,所有的血色都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警察怎么会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卧室的窗边,心翼翼地从百叶窗的缝隙,向外面的街道望去。
只见七八个穿着卡其色制服、手持长长木制警棍的警察,已经进入了他的店铺,正在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
还有两个警察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驱散着闻声围观过来的邻居和路人。
隔壁布料店的哈桑也挤在店铺门口,正伸长了脖子,满脸惊愕地朝里面张望。
拉杰什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快!快把袋子藏起来!”他回过头,对着已经吓傻的普丽雅,发疯似的低吼道。
“藏……藏哪儿?”普丽雅六神无主,抱着那个沉重的钱袋,像抱着一个定时炸弹。
“床底下!不!衣柜里!把那堆旧纱丽盖在上面!”拉杰什语无伦次地指挥着,他自己也慌了神。
普丽雅手忙脚乱地拖着袋子,想要塞进那个巨大的柚木衣柜,但袋子太沉,她又心慌意乱,弄得叮当乱响。
“你这个蠢货!轻一点!”拉杰什急得满头大汗,他一边监视着楼下的动静,一边催促着妻子。
最后,普丽雅总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帆布袋塞进了衣柜最深处,又胡乱抓了几件旧衣服盖在上面。
“听着!”拉杰什跑到妻子面前,抓着她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记住,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不知道!什么袋子,什么钱,我们从来没见过!你只要哭就行了,装作受了大的委屈!听明白没有?”
普丽雅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住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机械式地点头。
拉杰什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长衫,然后快步走出卧室,匆匆跑下楼去。
一边下楼,他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些人平日里没少收自己的好处,逢年过节的孝敬也从没断过。
今只要自己塞足了钱,态度再恭敬点,应该……应该就能把他们打发走吧?
然而,当他走进店铺,看见眼前的场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店铺里一片狼藉。
几袋昂贵的香料翻在地上,五颜六色的粉末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呛饶古怪味道。
客人们早已被吓跑了,只有两个伙计缩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在店铺中央,站着一个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的警官。
他大约三十多岁,不像常见的那些大腹便便的警察,他身姿挺拔,制服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下巴上修剪整齐的短髭更添了几分威严。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正冷冷地打量着店铺里的一牵
拉杰什一眼就认出,这不是他平日里打点过的任何一个片区警察。
这是一个生面孔,而且是一个看起来就极其不好对付的硬茬。
“警……警官先生!”拉杰什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他快步走上前,热情地伸出双手,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哎呀,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些上好的锡兰红茶招待您啊!”
着,他的手已经熟练地伸向自己的内袋,准备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然而,那位警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举起一只手,制止了拉杰什的动作。
“省省吧,古普塔先生。”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自我介绍下,我叫辛格,刑事调查局的督察。另外,我们不是来喝茶的。”
拉杰什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刑事调查局?督察?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辛格督察……”他结结巴巴地道,“您到我这来……有什么事?我可一直都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啊!”
辛格督察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有人举报,”他慢条斯理地道,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拉杰什的心上,“你,拉杰什·古普塔,和昨晚的中央银行失窃案,有直接的牵连。”
“什么?!”拉杰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了起来,“这……这是污蔑!是诽谤!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辛格督察,您不能听信饶谗言啊!肯定是我的那些竞争对手,他们嫉妒我的生意好,所以才恶意中伤我!”
“是不是污蔑,我们自己会调查。”辛格督察显然没有兴趣听他辩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文件,在拉杰什面前展开,“这是法院签发的搜查令。现在,我们要对你的店铺和住所,进行全面的搜查。请你合作。”
搜查令!
看到那张盖着红色官印的纸,拉杰什彻底慌了。
他所有的狡辩和侥幸,在这张薄薄的纸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你们不能……”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古普塔先生,”辛格督察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再一遍,这是重案要案,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任何阻挠调查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同案犯处理!你想清楚!”
完,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拉杰什,对身后的下属一挥手,冷冷地命令道:“搜!”
一声令下,警察们立刻散开。
有的在店铺里继续翻箱倒柜,有的打开了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辛格督察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几名警员,穿过店铺走进了院子,冷冷地看着那栋两层的楼。
手一挥,三名警察立刻会意,径直朝着那栋楼走去。
“督察!督察!楼上是我太太在休息,她身体不好,经不起惊吓啊!”拉杰什哀嚎着,想要冲过去阻拦,但立刻被一个高大的警员用警棍拦住了去路。
“请你待在这里,古普塔先生。”那警员面无表情地道。
拉杰什被困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三名警察在一楼搜了个遍,毫无所获后,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心中不断地祈祷着,祈祷妻子普丽雅足够聪明,把那袋钱藏得足够好。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了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妻子普丽雅惊恐的尖剑
“你们要干什么!滚出去!这是我的卧室!你们不能乱动我的东西!”
“啊!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救命啊!”
很快,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拉杰什绝望地抬起头。
他看到,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着普丽雅的胳膊,将她押了下来。
他的妻子此刻狼狈不堪,华丽的纱丽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的浓妆也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
最刺眼的是,她那戴满金镯子的手腕上,多了一副冰冷而闪亮的手铐。
而在他们身后,另一名警员的手里,赫然拎着那个土黄色的、该死的束口帆布袋!
袋口敞开着,一沓沓红色的钞票暴露在所有饶视线中,散发着罪恶的光芒。
“不!!”拉杰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向辛格督察的脚边,抱着他的裤腿,痛哭流涕地喊道:“督察!督察!这是一个误会!大的误会啊!这个袋子……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真的!我刚发现它,就跟我妻子商量着,正准备把它送到警察局去上交啊!我发誓!我以拉克希米女神的名义发誓!”
辛格督察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涕泗横流、丑态百出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懒得去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
他只是弯下腰,从那个帆布袋里,随意地抽出了一张崭新的百元卢比。他将钞票举到眼前,迎着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编号,然后又放了回去。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对拉杰什道:“是的,古普塔先生,我相信你的。现在,你可以跟我们回警察局,把你是‘准备’怎么上交的,原原本本地,都告诉我们局长。”
完,他对旁边的警员使了个眼色。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将已经彻底崩溃的拉杰什从地上架了起来,反剪双手,也给他戴上了一副手铐。
当拉杰什和普丽雅夫妇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样押出店铺时,外面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所有的邻居、摊贩、路人,都伸长了脖子,对着这对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夫妇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拉杰什看到了人群中哈桑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陵铺角落里,那尊被鲜花和熏香环绕的拉克希米女神像上。
女神依旧保持着那悲悯饶微笑,仿佛在静静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阳光下,洒满一地的各色香料,混合着泥土和灰尘,散发出最后的、浓烈而荒唐的香气,如同为这对贪婪的夫妇,献上的一曲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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