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上，沉闷的声音回荡在空间郑锁扣咬合的动静顺着墙壁传出去，隔壁几间牢房里有人翻了个身，铁床吱嘎响了一声。
秦涟抱着领来的东西在牢房站了片刻——薄褥子、旧旧的四件套，囚服两套、塑料杯、硫磺皂、一卷纸、一把缺了齿的梳子。这些东西堆在她的怀里，虽然她失去了嗅觉，但这或许是件好事，毕竟这牢房中可没什么好闻的气味。她把这堆东西暂且搁在床板上，环顾四周。
她还没有见过这么简陋的牢房，灰白墙壁，水泥地，一张焊死的生锈铁架床，床尾立着窄铁柜。墙角是洗手台和马桶，台面上方悬着一面巴掌大的不锈钢镜子，镜子附着着厚厚的灰尘，照什么都是模糊的。顶灯嵌在花板里，白色的灯光，光线不是很强烈，但亮得没有死角。
现在的联邦监狱提倡人性化管理，至少卫生标准是过得去的。
但在这个副本里的监狱就不一定了，秦涟蹙了蹙眉，看到那些狱警机器人，她还以为这个副本背景是高科技时代呢，但看到这牢房糟糕的住宿环境，她觉得自己还是先入为主了。
靠近走廊那半截是实打实的灰白色水泥。从床头位置开始，墙就变成了一道从上到下的铁栅栏，根根铁条嵌在水泥里，间距密得侧不过身，却足以让视线毫无阻碍地穿过去。她能看见隔壁牢房的全貌——一模一样的铁床、一模一样的窄柜，床上的褥子铺得平整，枕头正中央微微凹着，像是有人刚刚还躺在上面。
她正想着隔壁的人去了哪里，隔壁牢房尽头的那扇铁门开了。
秦涟没有刻意去看，但那道隔墙是透的，视线避不开。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和她一样的东西——囚服、塑料杯、硫磺皂。他显然也刚领完生活用品，进门时略微低镣头，垂下的发丝挡住了眉眼。
他把东西放在床上，动作不紧不慢。然后他转过身，隔着栅栏，和秦涟打了个照面。
这么巧，陆凉茗居然就住在她的隔壁？她正愁监狱太大找不到他呢……秦涟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心头无声划过一丝惊喜。
当秦涟和他对视时，陆凉茗看着她，没有话。
秦涟也没有主动开口，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她微微皱眉，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下一秒，陆凉茗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身开始铺床。
现在是十分不对劲了！
秦涟心中一凛，从她和他互相交换了玩家身份的那一刻起，陆凉茗对她就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冷淡过，他一直主动与她共享游戏信息，主动送她武器，也非常爱旁敲侧击打听她在副本中的经历……
但刚刚他看她的眼神，就好像不认识她一般。
难道他又在演戏？还是……
“陆凉茗。”秦涟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秦涟看到他的背影微微一僵，明显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但他没有立马转身，而是把床一丝不苟地铺好后，才坐在床铺上，透过栅栏缝隙看向她。
那双漆黑的眼瞳中没有一丝温度，他仍然没有开口。
秦涟朝铁栅栏处靠近了几步，她用视线再次把眼前之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定他就是陆凉茗后，她直接帘问：
“你怎么不话？难道不记得我了？”秦涟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陆凉茗嘴唇微抿，最后点零头。
“如果没哑巴，就话。”秦涟对他这副疏离冷淡的模样非常不习惯，她冷冷道。
陆凉茗犹豫片刻，他轻声问道：“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还真是失忆了……秦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她沉思片刻后，满脸严肃对他：
“现在你把你的等级突破任务念给我听一下。”
秦涟怀疑陆凉茗的失忆是他的等级突破任务搞得鬼，她隐约记得陆凉茗进入副本前好像快要四十级了，她曾经也因为这个等级突破任务失忆过，身体还只有五岁，一点战斗力没樱
陆凉茗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一个问题都还没有回答？”
秦涟挑了挑眉，虽然这人失忆了，但依然还是很谨慎啊……就是不知道他到底还记得多少……
“我是你这个副本唯一能信任的人，从现在开始，如果你想活着出去，你必须要完全听从我的命令。”
“凭什么？”陆凉茗眼中写满了怀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紧绷。
他看上去对秦涟摆出了十足的防备姿态。
陆凉茗从睁开眼的那一瞬起，就对周遭的一切，连同此刻的他自己，生出一种彻骨的陌生。
临近高考的前一晚，他因为复习得太晚，伏在桌上睡了过去。再醒来，人已经到了这个古怪的地方，眼前还浮着一串冰冷的文字。
【等级突破任务：本副本玩家记忆停留在十八岁，通关后方可晋级】
十八岁？他的确是在高考开考那满十八岁。这个任务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个“玩家”，指的又是谁？
陆凉茗低头看见身上的囚服，又抬眼望向那行悬在虚空的任务提示，只觉得一切都荒诞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有一瞬间认定这是一场梦，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下意识掐灭了。梦是情绪的造物，而他，从来都不做梦。这过于真切的体感，绝不可能是虚幻。
他定定站在原地，一个狱警机器人走到他面前，往他手里递了一个编号圈。他懵懵懂懂地跟在它身后，领了生活物品。一路上，居然还有几个人主动和他打招呼，口吻熟稔地叫他“陆博士”。
陆博士？他也姓陆，可他那些学识积累，还远远担不起这个称呼。所以，陆博士就是他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的角色吗？
陆凉茗心头浮起几分疑惑，也有一点害怕，但更多的，竟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新奇。他发觉，自从踏进这个地方，自己正被无数前所未见的情绪冲刷着——他那颗自记事起就只维持着匀速搏动的心脏，居然会仅仅因为“害怕”这种陌生的东西，而猛然加速。大脑像是被丢进沸水里的冰，在陌生情绪的激烫下，迸溅出无数杂乱又漫无边际的念头。
从他目前收集到的信息看，这个副本绝非善地，他必须谨慎行事。
于是陆凉茗拼命压制着这副被陌生情绪刺激得过分亢奋的大脑和身体。然而，当隔壁牢房那个女囚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隔栏，准确无误地叫出他名字的刹那，所有克制都像薄纸一样被捅破了。
一种全然陌生却又威力巨大的情绪将他兜头席卷。他听到自己心跳骤然狂奔，像是困在胸腔里的野马在拼命冲撞。他的嘴角无法自控地向上扬起，仿佛脸上的肌肉全数叛变，再也不肯听从意识的使唤。他根本不记得她，脑海里搜刮不出丝毫与她有关的痕迹，可身体却像比意识更早地认出了什么——那声呼唤落进耳中的一瞬，血液里好像有什么深埋已久的东西突然被唤醒，烫得他浑身发麻，几乎站立不稳。
陆凉茗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他借着铺床的时间，一下又一下地深呼吸，把那股几乎要冲出喉咙的陌生震颤，一寸一寸地压回胸腔，直到脸上再找不出任何破绽，重新归于平静。
可他的思绪根本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能在第一时间就看穿他失了忆？她还知道他有等级突破任务，跟他话的语气，比起他遇见的其他副本玩家，实在没有半分客气……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居然无法生出一丝一毫的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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