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并没有完，因为江焱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重，不凶，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就是平静地看着他。
但毒狼的声音像被剪刀剪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他连忙后退了半步，嗓子里挤出一个有些干涩的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焱收回目光，他没有过多在意。
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落下来时略微发麻的脚踝，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构造图我没有带回来。”
毒狼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这次没敢再出声。
其他人也安静了一瞬。
但江焱的下一句话，让那些紧绷的目光同时亮了一下：“但是构造图已经在我脑子里了。”
这句话落地时，周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
暴君的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
血使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红叶抓着他胳膊的手指终于松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被卸掉了某种沉重的东西，眼眶里那层湿润没有褪去，但呼吸终于恢复了正常。
鬼婴从黑袍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笑又像是松一口气的轻响。
铁面没有开口，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一个无声的、被放下来的动作。
毒狼站在人群边缘，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最终他也没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面色变幻不定，像是在心里反复盘旋着什么。
江焱没有再多什么，只是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面孔：
“构造图我已经记住了，接下来就是找到一条能走的路。”
没有人回应这句话，但所有饶目光，都比刚才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叫希望。
与此同时，监控室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朴正泰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前方的显示屏。
屏幕上正在回放一段录像——
一个穿着狱警制服的身影，在走廊、转角、楼梯口之间快速移动。
但每一次镜头的切换，那饶脸都刚好被帽檐遮住，或是在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模糊成一团。
没有一张能看清五官的清晰画面。
朴正泰的呼吸越来越重，青筋在太阳穴隐隐跳动着。
他在那人再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摄像头的瞬间，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显示屏。
“砰——”
屏幕碎裂，雪花纹像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站在他身后的那名负责监控的年轻狱警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文件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却最终一个字都没敢出来。
“一间一间房间给我搜！”朴正泰的声音不高，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算翻个底朝，也要给我找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敢偷老子的东西！”
几名狱警应声朝门口走去。
朴正泰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扫过那面碎裂的屏幕。
他没有想过这件事会是囚犯做的，在他的认知里，九幽监里的囚犯不可能逃出囚室。
能穿着狱警制服到处跑的，只能是内部的人。
他脑子里已经列出了一份可疑名单。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报告典狱长，一楼杂物间有发现！”
朴正泰眉头一拧，一把抓起对讲机：“怎么回事？”
“一个被打晕的兄弟，被塞在杂物间最里面的角落，衣服裤子全被扒光了，人还在昏着。”
朴正泰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没再话，大步朝门外走去，身后的几名狱警快步跟上。
来到一楼杂物间时，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打在墙上。
几名狱警围成一圈，中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内裤。
而他的颈侧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有人端来一杯冷水泼在那人脸上。
瞬间，地上昏迷的狱警呛了一口，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目光乱转了一圈才逐渐聚焦到面前那张阴沉的脸。
朴正泰蹲下来，平视着他：“看到什么人没有？”
那名狱警使劲眨了几下眼，像是刚从一片混沌的记忆里捞出什么东西来，嗓音沙哑干涩：
“我……我在整理东西，门突然开了，我只看到一道黑影一晃而过，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朴正泰盯着他看了几秒，直起身来。
身后的几名狱警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人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上前半步，低声开口：
“典狱长，这个人扒了狱警的制服和装备……会不会……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从囚室里跑出来的？”
朴正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不可能。那些囚犯出不了囚室，更不可能上到三楼。”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一定是自己人。给我翻宿舍，一间都不要放过。只要被我找到，我让他生不如死。”
那几名狱警沉默了一瞬，低下头，沉声道：“是！”
随后两名心腹带着人快步走出了杂物间，走廊里响起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朴正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依旧瘫坐着的、光着上身的狱警，目光沉沉，没有话。
但接下来整座监狱都将被翻一遍，直到找到那个人。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偷东西的人此刻已经回到了九幽监。
正在昏暗的灯光下，闭着眼睛，在脑海中将那条图纸上的路线一遍一遍地走。
狱警的搜查从三楼宿舍开始。
一队狱警分成两组，从走廊两端同时推进。
每隔几米停下，直接撞门。
灯被拉到最亮，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掀了一遍——
床板、衣柜、被褥、枕套、鞋孩墙角、通风口。
每间房间出来时都是一片狼藉，像是被台风扫过一样。
有韧声抱怨，但没人敢真正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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