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一边往里走,一边看向周春成他们那边。
胡氏还在灶房门口张罗,见他要往猪圈那边去,赶紧喊了一句,“林奇,先坐下喝口茶歇歇!”
林奇摆了摆手,声音清亮亮的,“婶儿,不用忙活了,我们吃过饭了才来的。”
他着,已经走到了周清面前,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递给她,“这是桂花糕和芝麻糖,我娘专门去镇上买的,让带给家里人尝尝。”
“那边是准备抓猪了吗?我们去搭把手。”
周清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布袋扎口的绳结,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用”刚了一个字,林奇和徐诺已经把袖子卷到了手肘,大步朝着猪圈那边去了。
他边走边回头朝周清笑了一下,:“你们先忙你们的,我去搭把手。”
院墙根下围着一圈人,周春仁他们正在套猪,猪叫声又尖又亮,把墙根下的鸡吓得扑棱棱飞上了矮墙。
林奇挤进人群,弯腰接过周贤武手里的麻绳,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活扣。
旁边有人喊“拉紧了拉紧了”,他就跟着使劲,肩膀的线条在旧棉袄下面绷得紧紧的。
杀猪、按猪、烫猪、刮毛、开膛、分肉,人多手快,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周春成主刀,从猪脖子下刀,刀口精准,血哗地流进盆里,接了大半盆,血沫子浮在面上,冒着热气。
烫猪的热水一瓢一瓢浇上去,白汽冲而起,男人们围了一圈,刮刀在猪皮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开膛之后,板油一块一块地撕下来,心肝肚肠一样一样地取出来,周漾端着盆在旁边接着,周舟在另一头接着猪血。
肉分好了,一块一块地码在案板上,摆得整整齐齐。
肉分好,女人那边就忙活起来了,切肉,炒菜,片刻功夫,胡氏就喊人拉桌子准备吃饭了。
腊腌菜炒肉、酸木瓜炒肉、萝卜丝凉拌火烧肉、豌豆炒肉、蒜苗炒猪肝、麻辣洋芋、酥肉、蒜泥白肉,还有一大盆酸耙菜,青菜炖得耙软,骨头汤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碗筷摆了好几桌,有人站着吃,有人蹲在墙根吃,孩子那桌抢肉抢得最欢。
吃过饭,院子里的活又分开了。
男人们围着一盆炭火开始烧猪头和猪脚。
猪头烧得黢黑,丢进温水里泡软了,拿稻草擦洗一遍又一遍,刮洗干净露出金黄色的皮。
猪脚也是一样处理,皮子烧得焦黄起泡,刮洗干净后整整齐齐地码在盆里,等着腌渍。
几个男人蹲在屋檐下腌肉,粗盐在肉皮上搓得沙沙响,搓完了码进缸里,压上石头。
女人们那边也忙开了,胡氏带着陈春花、王秀霞坐在灶房门口的大案板旁边切肉,五花肉切成方块,拿来做坛坛肉。
瘦肉切条,肥肉切成丁,掺上豆腐和猪血,加盐加花椒,灌进洗净的肠衣里。
肠衣在她们手里滑溜溜的,灌好了用稻草扎成一节一节的,挂在竹竿上,一串一串的,油润润的,看着就喜人。
林奇没有歇着,他又拿起大砍刀,在院子里剁骨头。
排骨剁成寸把长的段,堆在大瓦盆里,他两只手握着刀柄,一上一下,咔咔咔的,节奏稳当,旁边的几个妇人看着他干活,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这后生力气真大,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含糊。”
一个嫂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赞赏。
“可不是嘛,跟自家女婿似的,哪里像县衙里的差爷。”
另一个人接过话头,“你看他那干活的样子,比咱们村里的后生还利索,一点架子都没樱”
旁边的人也频频点头。
有人又看向徐诺,他正在院墙边帮周贤武搬柴火,也不偷懒,扛起一捆柴稳稳地放到屋檐下堆好,又转身去搬下一捆。
“那个一块来的后生也不错,也是个能干的,话不多,眼里有活。”
一人了一句,几个人都跟着点头,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灶房门口那些正在灌肠的妇人身上。
院子里闹哄哄的,但灶房门口那一角却安安静静的。
胡老太和胡氏坐在矮凳上,面前搁着一盆猪板油,胡氏正在一刀一刀的牵
胡老太也要帮着切的,胡氏没让,是没多少,让她别沾手了,油渍麻花的。
胡老太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剁骨头的林奇,又低头看了看胡氏,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给胡氏一个人听的。
“这个后生,不错,干活实在,不耍滑,也不嫌脏嫌累,看得出来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胡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继续手里的活,笑着应了一声,“嗯,是不错。”
胡老太又看了林奇一眼,嘴角带着笑:“我这是越看越满意。”
胡氏听了,也没接话,只是手里的动作更轻快了些,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听了什么让人心里暖和的话,又像是什么话都不必,心里头已经明白了。
母女俩嘀嘀咕咕的着,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人时不时发出的笑声,很快就被旁边几个妇人聊声轻轻盖了过去。
院子里那些原本满当当的土腥气和血水味渐渐被灶房里冒出来的饭菜香气压了下去。
阳光从屋檐下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竹竿上那一串串油亮的豆腐肠上。
人多,原本胡氏明还要忙一的活,让他们都给做完了,太阳西斜的时候,周家开始吃晚饭了。
吃了饭,人也就渐渐散场了,林奇他们也要回家了。
胡氏拿了一块五花肉,又拿了些自家种的菜啥的,刚腌好的排骨鲊也给他装了一坛,让他带着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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