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唐帝都。
这座屹立了近三百年的雄伟城池,如同一位垂暮的巨人,尽管衣衫上已沾染了风霜与尘埃,骨架却依旧庞大,威仪犹存。朱雀大街宽阔笔直,可容十辆马车并行,两旁坊市林立,人流如织。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繁华表象之下,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压抑。
街头巷尾,巡弋的禁军比往日多了数倍,甲胄鲜明,刀枪出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坊正、不良人更是挨家挨户盘查,任何形迹可疑者,都会被立刻带走。城中各处要道,都已设下关卡,盘查往来商旅。整个长安城,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皇宫,大明宫,紫宸殿。
大唐子李儇,此刻正高坐于御座之上。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稚嫩,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郁与疲惫。他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于九龙金椅之上,努力维持着子的威仪。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人敢抬头直视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废物!一群废物!”
终于,李儇猛地一拍扶手,稚嫩却尖锐的声音打破令内的死寂。他抓起案上一份奏章,狠狠摔在地上:
“三个元婴供奉!朕大唐朝堂上最强的三位供奉!就这么…就这么被那逆贼,如同杀鸡屠狗一般,给杀了?!”
“你们告诉朕!朕每年拨给供奉院的那么多银子、丹药、材地宝,都喂了狗了吗?!”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站在文官之首的宰相韦昭度,与武将之首的神策军中尉田令孜,对视一眼,皆是满嘴苦涩。
韦昭度上前一步,硬着头皮道:“陛下息怒。那黄巢逆贼,不知得了何等逆机缘,修为暴涨,已非寻常元婴可比。枯木、玄阴、赤阳三位供奉,一时大意,中了那贼子的奸计,这才…”
“一时大意?!”李儇冷笑一声,打断了韦昭度的话,“三位元婴供奉,联手布下‘三才绝灭大阵’,被人正面一指抹杀!你告诉朕,这是一时大意?!韦相,你是不是觉得朕年纪,好糊弄?!”
“臣不敢!”韦昭度吓得连忙跪倒在地,汗如雨下。
“陛下,”田令孜见状,连忙出列打圆场,“韦相也是一片忠心。那黄巢逆贼,确实已成气候。如今之计,发怒也无济于事,还需从长计议,商议对策才是。”
“对策?还有什么对策?”李儇颓然坐回龙椅,脸上露出一丝绝望,“三位元婴供奉都死了,朕还能指望谁?难道真要朕下罪己诏,向那逆贼求和吗?”
“陛下万万不可!”田令孜连忙道,“陛下乃九五之尊,岂能向一介逆贼低头!臣已派人加急赶往终南山、昆仑山、东海蓬莱,向三处圣地求援。只要圣地肯派出高手相助,区区黄巢,翻手可灭!”
“圣地…”李儇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那些圣地,向来超然物外,不问世事。他们会为了朕,得罪那个黄巢吗?”
“会的。”田令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因为那黄巢,已经威胁到了他们。”
“陛下想想,那黄巢修炼的是什么道?混沌归墟!蠢讲究吞噬万物、归于虚无,与我正道理念截然相反!若让其成长起来,不仅是我大唐的灾难,更是整个修行界的浩劫!那些圣地的高人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田令孜压低了声音,“臣听闻,那黄巢手中,掌握着一件与‘上古兵主’有关的秘宝,甚至可能与传中的‘归墟之门’有关。那些圣地,对此必然感兴趣。”
李儇眼睛一亮:“田令孜,你此言当真?”
“臣有九成把握。”田令孜躬身道,“只要圣地出手,不仅能除掉黄巢,或许还能为陛下夺得那件秘宝,使我大唐国运,更上一层楼!”
“好!好!”李儇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田令孜,此事就交给你全权办理!务必尽快促成圣地出手!所需钱粮、宝物,朕一概准奏!”
“臣,领旨!”田令孜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黄门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禀报道:
“启…启禀陛下!宫门外…宫门外有一人求见!”
“何人?”李儇眉头一皱,“没看到朕在与大臣们商议国家大事吗?不见!”
“可…可是…”黄门结结巴巴地道,“那人…他叫黄巢!”
“什么?!”
整个紫宸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李儇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韦昭度、田令孜,以及所有文武百官,皆是面色大变,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他怎么敢来长安?!”李儇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他带了多少兵马?!”
“就…就他一个人。”黄门颤声道。
一个人?!
一个人就敢闯皇宫?!
他是疯了?还是…根本没把大唐放在眼里?!
“护驾!快护驾!”田令孜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尖叫,“禁军!所有禁军!立刻封锁宫门!保护陛下!”
整个紫宸殿,瞬间乱作一团!
而此时,皇宫朱雀门外。
黄巢一身玄衣,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巍峨的宫门之前。他身后,是闻讯赶来、如临大耽密密麻麻的禁军将士,刀枪如林,弓弩上弦,却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他身前,是那扇象征着大唐帝国至高权力的、紧闭的朱红宫门。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喊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他的身影吞噬,无法照亮他的面容。
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又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让所有面对他的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良久,那扇紧闭的朱红宫门,终于发出沉重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名白发苍苍、身穿紫色蟒袍的老太监,在几名黄门的簇拥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正是宫中总管太监,刘景寰。
刘景寰看着眼前这道年轻的身影,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黄巢,躬身一礼:
“黄…道主。陛下有旨,请您入宫觐见。”
黄巢微微一笑,抬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他身后,是无数道惊恐、敬畏、好奇、怨毒的目光。
他前方,是那座充满了阴谋与杀机的、巍峨而幽深的大明宫。
长安的风云,因他一人,而彻底搅动。
而他,只是刚刚踏出邻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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