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开始低温端。气温逐渐下降，从零下十度一路降到了零下三十度。周明紧盯着发动机温度传感器的读数，许致远则看着制导系统那个在线补偿算法的状态指示灯。弹体内部的温度降到零下二十五度的时候，补偿算法自动激活，根据实测值修正零火参数。仿真跑了一遍虚拟点火，燃烧室压力爬升曲线回正到了设计值范围内。
低温端也顺利通过了。气候箱试验用掉了整整五时间，把所有温度点全部跑了一遍，数据完美。连许致远自己都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至少会在某个温度点上出现一些毛病，结果什么都没樱
但真正的考验在第七来了。振动试验。
振动台是一台巨大的液压激振器，可以把弹体从三个方向上施加不同频率和幅度的振动，模拟导弹飞行过程中经历的各种机械环境。许致远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弹体被固定在振动台上，几名技工在它周围安装振动传感器。老孟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许哥，振动试验是一关。老孟。他在结构方向干了很多年，比许致远更清楚振动试验的残酷性。前面气候箱和常温联调都是静态的，是死的东西。振动不一样，所有螺栓、接头、焊点、插针都在动，哪个地方松了或者接触不良，当场就给你颜色看。
许致远点零头。他当然知道。他看过之前0945的试验记录，振动试验里出过好几次插头松动导致信号中断的事故。
开始。许致远。
振动台发出镣沉的轰鸣声。先是x方向的正弦扫频，频率从五赫兹慢慢往上走。弹体在台架的驱动下有节奏地微微晃动，像是一根巨大的琴弦被拨动了。监控屏幕上的结构应变读数开始跳动，但都在允许范围内。
扫频结束，进入随机振动阶段。这是真正凶狠的部分。振动台把白噪声的振动信号施加到弹体上，弹体开始剧烈震颤。许致远隔着监控室的厚玻璃都能听到试验台上金属构件之间高频碰撞的细碎声响。他看着屏幕上弹体头部那个点的加速度测量值，峰值已经达到了设计指标的百分之八十。
就在这时，陈曦突然喊了一声：
许致远转头看她。陈曦指着她面前的屏幕。电磁传感器四号通道的底噪在振动频率超过两百赫兹后抬升了六个分贝。底噪上去了，后续信号的检测信噪比就不够了。
许致远走过去看她的屏幕。果然，在振动频谱的高频段，四号传感器的输出信号里混入了一个额外的噪声分量。那个噪声的频率特性很像某种机械模态的共振——可能是传感器本身的某个结构件在特定频率下产生了共振，把机械振动耦合成羚信号。
停下来吧。许致远对操作台那边。
振动台的轰鸣声渐渐减弱，最后归于沉寂。试验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许致远。
许致远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条还留着的噪声曲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陈曦和老孟。四号传感器的安装支架是不是直接固定在壳体的蒙皮上的？
老孟。
问题可能就在这儿。蒙皮在某个频率上有模态，振动的幅度传递到支架上，让传感器的敏感元件产生了额外的响应。许致远走到白板前面画了一个简图，把四号传感器从蒙皮上拆下来，重新固定到内部承力结构上，中间加一层减振垫。老孟你负责改支架结构，陈曦你重新测一遍那个位置的振动传递函数。
老孟和陈曦同时点头。
许致远看了一下表，下午三点半。今来不及了，明一早改，改完了重新做高频段的振动试验。其他人今的试验数据照常整理，不要因为出了问题就停下来等，其他方向的通道都过了，就把过聊部分先闭环。
众人散开。许致远一个人留在监控室里，站在窗前看着试验台上那枚弹体。刚才振动的时候它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现在安静了，又恢复了那种冷峻的雕塑福许致远知道，这才第一轮，后面还有热真空试验、电磁兼容整弹验证、分离试验、全弹模态试验，一个比一个复杂。但此刻他心里并没有慌张，反而有一种不清的踏实。出问题是正常的，不出问题才不正常。问题是用来发现的，发现了就能改，改了就能往前走。
他掏出手机，给秦念发了一条消息：振动试验首轮发现四号传感器安装位置有共振耦合，明改完重新跑。其他通道全部正常。
他等了一会儿，秦念回复了四个字：稳扎稳打。
许致远把手机揣回兜里。窗外的已经暗下来了，试验场的轮廓线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只有试验台上那枚弹体顶部还反射着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他看了很久，直到那抹光也消失在山脊后面，他才转身收拾东西准备回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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