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时限刚到。
林舟睁开眼。
周身星律微光敛入体内，气息恢复到全盛状态。
凌雪从主控台前转过身。
她指尖捻着一缕灰色道质，上面沾着细碎的紫色律光。
另外两座基座有动作了。
她开口，声线平稳。
刚才有三波律频扫过这座基座。
在尝试重新接管这里的骸群。
林舟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台面上残存的律纹还在断断续续闪烁。
他指尖按上去，星力顺着纹路探入。
残留的调度记录里，确实有两道外来的律频信号。
一强一弱。
分别来自另外两座基座。
三角阵是联动的。
他收回手。
遏一座，另外两座会自动补位。
用不了多久，停在外面的骸体就会被重新激活。
凌雪抬眼看向舱门方向。
舱外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
不是骸体走动的声音。
是它们在调整站位。
已经开始了。
她道。
再不走，就要被堵在里面了。
林舟点头。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
散落在舱室各处的八具骸体立刻动了起来。
四具在前，四具殿后。
舱门被缓缓拉开。
外面廊道里，果然已经站了三具统御骸。
颅顶律光重新亮起，正对着舱门方向。
它们刚被接管，指令还没完全同步。
动作还有些僵硬。
四具骸体率先冲出去。
刀臂齐挥，直取对方脖颈。
金属交击声瞬间炸开。
林舟与凌雪紧随其后。
两人贴着廊道壁面疾校
沿途零散的骸体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被骸体拦下。
一路向前，没有半分停顿。
冲出基座外廊道，回到裂隙岩壁上。
放眼望去。
原本停在各处的统御骸已经重新动了起来。
正朝着基座方向聚拢。
数量比来时多了近一倍。
显然是另外两座基座调派过来的兵力。
主道已经被封死了。
凌雪扫了一眼东侧。
那边的骸群密度最高。
硬闯肯定会被缠住。
到时候第三座基座再派援兵过来，就麻烦了。
林舟目光扫过裂隙北侧。
那里有一道窄缝。
是次生裂隙。
星律感知扫过去，里面的崩解气息更浓。
岩壁不稳，骸体数量少。
走那边。
他当即定了方向。
八具骸体在前开路。
一行人贴着岩壁，快速切入北侧的次生裂隙。
裂隙入口极窄。
仅容两人并肩通过。
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
岩壁上的灰黑色裂纹更密。
崩解粒子在空气中漂浮，肉眼可见细碎的灰芒。
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岩层在微微震颤。
这里的维壁更薄。
凌雪抬手。
寂灭道质在身侧凝成薄幕，挡住飘过来的崩解粒子。
长时间待在这里，律能器械会被侵蚀。
骸体的甲胄也撑不了太久。
林舟走在前面。
星律感知不断向前铺开。
次生裂隙里没有成队的统御骸。
只有零星几具侦律骸，沿着固定路线巡弋。
密度比主道低得多。
他抬手示意众人减速。
前方两里，有一道巡线。
他低声道。
跟紧。
别碰岩壁上的裂纹。
里面藏着崩解粒子流。
一行人放慢脚步。
贴着裂隙侧壁向前。
八具骸体的动作放得极轻。
金属脚掌踩在碎石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行至巡线附近。
林舟卡着侦律骸转身的间隙，带着众人快速穿过。
没有触发警报。
再往里走。
裂隙深处传来规律的嗡鸣。
不是骸体的动静。
是律频震动。
透过岩层传过来，闷而沉。
林舟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睛。
星律感知顺着震动的方向探过去。
震动来自维壁本身。
他睁开眼，神色微凝。
三角阵的律能，一部分用来维持搜索阵粒
另一部分，打进了维壁里。
凌雪眉梢微抬。
打进去做什么。
加固维壁？
林舟摇头。
不像。
他指尖捻起一缕星力，对着岩壁轻轻一点。
星力渗入岩层。
反馈回来的波动很杂。
律能在顺着裂纹蔓延。
像是在牵引什么东西。
不是加固。
是在疏导崩解粒子。
把裂隙里的崩解粒子，往某个方向集郑
凌雪眸光微沉。
集中到哪里。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沿着震动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
星律感知持续延伸。
最终停在邻二座基座的位置。
第二座基座建在维壁最薄的地方。
所有崩解粒子，都在往那里汇聚。
他收回感知。
它们不是在搜索我们。
至少不全是。
三角阵的真正用途，是抽取崩解粒子，供给基座。
凌雪指尖的寂灭道质微微一颤。
用崩解粒子做能源。
林舟点头。
应该是这样。
所以遏第一座基座后，另外两座能立刻补位。
它们的能源不只是内部律能柱。
还有从维壁里抽出来的崩解粒子。
储备比我们预想的多。
话间。
前方岩壁忽然簌簌掉渣。
一道细的裂纹骤然拓宽。
灰黑色的崩解粒子流从里面喷出来。
直扑最前面的一具骸体。
凌雪抬手。
寂灭道质抢先一步挡在骸体身前。
崩解粒子撞在灰幕上，瞬间被吞噬。
没有山骸体半分。
岩壁不稳。
凌雪收回手。
得快点走。
这里随时可能塌。
众人加快脚步。
沿着次生裂隙一路向西。
沿途又遇到两处崩解粒子喷口。
都被凌雪用寂灭道质挡了下来。
八具骸体的甲胄表面，已经被侵蚀出细密的麻点。
再走下去，恐怕会先扛不住崩解气息。
约莫半刻钟后。
林舟抬手示意停住。
前方就是第二座基座的后侧。
他贴着岩壁探出头。
这座基座嵌在维壁最薄的岩层里。
体积比第一座大了近三分之一。
外围的侦律网足有五层。
层层叠叠，几乎没有死角。
基座下方，来回巡逻的统御骸队有四支。
每队八具。
轮换周期只有三息。
比第一座的防备严了不止一倍。
果然升级了。
凌雪蹲在他身侧。
寂灭道质收敛到极致，没有半分外泄。
再用炸能源的办法行不通。
这座基座的能源核心直接连在维壁上。
炸了只会引来更多崩解粒子。
不定整段裂隙都会塌。
林舟目光落在基座后侧的岩壁上。
那里有一排细的孔洞。
是崩解粒子的抽取口。
律能顺着抽取口打进去，再把粒子抽出来。
他指尖在岩壁上轻轻点零。
从抽取口进去。
管道直通能源仓。
凌雪侧头看他。
里面全是崩解粒子流。
人进去会被直接绞碎。
林舟转头看向她。
有你的寂灭道质裹着，不会。
寂灭道质能吞噬崩解粒子。
我们顺着管道滑进去。
直接落在能源仓内部。
凌雪思忖两息。
可校
但只有一次机会。
管道里有律频监测。
一旦有异物进入，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必须一息之内穿过监测段。
林舟颔首。
足够了。
他抬手。
让八具骸体分散到基座两侧。
制造动静，吸引巡逻队的注意力。
给我们争取十息时间。
四具骸体立刻向左侧移动。
另外四具去了右侧。
数息之后。
左侧传来金属撞击的声响。
巡逻的统御骸队立刻被吸引过去。
右侧也跟着响起动静。
又一支队赶了过去。
基座后侧的防备瞬间空了大半。
就是现在。
林舟低喝一声。
凌雪周身灰芒暴涨。
寂灭道质将两人裹在其中，凝成一枚椭球形的光茧。
林舟抬手。
星律推着光茧，悄无声息飘向抽取口。
抽取口直径不足两尺。
光茧刚好能钻进去。
钻入管道的瞬间。
四周全是高速流动的崩解粒子。
灰黑色的粒子流撞在寂灭道质外壳上，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凌雪指尖收紧。
道质外壳不断被消耗，又不断补充。
维持着极薄的一层。
管道内部果然有律频扫过。
就在入口三丈处。
林舟星力全力催动。
光茧速度骤然提升。
一息之内，穿过了监测段。
律频扫在寂灭道质外壳上。
只识别出了崩解粒子的波动。
没有触发警报。
再往下滑两丈。
管道豁然开朗。
下方就是能源仓。
林舟指尖一收。
光茧缓缓落在能源仓的角落。
寂灭道质收敛回凌雪体内。
两人现身的瞬间。
能源仓里的两具护卫骸同时转头。
颅顶律光骤亮。
林舟身形一晃。
星律短刃在手。
闪身到两具骸体中间。
刀光一闪。
两具护卫骸的颅核心同时被斩断。
身形软软倒下。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凌雪走到能源仓中央。
这里的律能柱比第一座多了四根。
一共十根。
柱身缠绕着灰黑色的崩解粒子，不断被吸入柱体内部。
能源核心悬浮在半空。
表面流转着灰银双色的光纹。
果然在混用崩解粒子做能源。
凌雪抬手。
指尖一缕寂灭道质靠近核心。
核心表面的光纹立刻紊乱了一瞬。
寂灭道质刚好克制这种混合能源。
林舟走过来。
他没有直接动核心。
星律感知扫过整座基座的结构。
这座基座的主控舱在能源仓正上方。
中间只隔了一层合金板。
他抬头看向花板。
不用炸能源。
他道。
崩解粒子一旦失控，整座基座都会被蚀穿。
我们直接上去。
遏主控舱。
断了阵列调度。
凌雪点头。
她抬手。
寂灭道质顺着花板的缝隙蔓延上去。
悄无声息蚀穿了合金板。
开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林舟率先纵身跃上去。
凌雪紧随其后。
洞口上方是主控舱的后侧维修间。
空间狭窄，堆满了备用零件。
林舟贴在门后。
星律感知扫过主控舱内部。
主控台后坐着一具统御官骸。
和第一座的那具一模一样。
两侧站着四具近卫骸。
比第一座多了两具。
舱室四周还布了两层律频屏障。
一旦有活体闯入，立刻就会触发。
林舟对着身后的凌雪比了个手势。
你从正面引开注意力。
我绕到侧后，断它的调度链路。
凌雪颔首。
她深吸一口气。
寂灭道质在掌心凝聚。
下一秒。
维修间的门轰然炸开。
灰色雾气如同潮水般涌进主控舱。
统御官骸猛地抬头。
紫色律光骤亮。
四具近卫骸同时动了。
直扑雾气中心。
林舟趁机从侧门窜出。
身形贴着舱壁，绕到主控台后方。
统御官骸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凌雪身上。
背后露出破绽。
林舟抬手。
星律凝成细针。
精准刺向统御官骸后颈的调度接口。
那里是阵列信号的收发端。
就在星力细针即将触碰到接口的瞬间。
统御官骸背后忽然展开两片护翼。
护翼上律纹亮起。
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它竟然早就察觉了。
紫色律光转向林舟。
统御官骸转过身。
臂刃带着凌厉风声，直劈林舟面门。
林舟后撤半步。
星律短刃横挡。
当的一声巨响。
他身形被震得后退两步。
这具统御官骸的力量，比第一座的强了近三成。
显然是崩解粒子能源带来的增幅。
凌雪那边压力骤减。
她立刻收拢寂灭道质。
绕到统御官骸另一侧。
灰芒化作数道尖刺，直刺它周身关节。
统御官骸以一敌二。
背后护翼不断开合。
挡下凌雪的寂灭道质刺击。
臂刃开合之间，逼得林舟不断后退。
舱室里能量碰撞的光团不断炸开。
主控台被余波扫中，表面裂纹越来越密。
十数息过去。
统御官骸的动作不见半分迟缓。
反而越来越快。
崩解粒子能源源源不断地供给过来。
它几乎没有消耗。
林舟目光扫过主控台上的阵列接口。
不能耗下去。
他低喝一声。
凌雪，封它能源通路。
凌雪会意。
寂灭道质骤然散开。
不再攻击本体。
而是顺着地板的律纹缝隙，向下渗透。
直扑能源仓通往主控舱的供能管线。
统御官骸动作一顿。
它想回身去挡。
林舟却立刻缠了上来。
星律剑光暴涨，招招不离它的要害。
逼得它无法分身。
数息之后。
下方传来一声闷响。
供能管线被寂灭道质蚀断。
统御官骸周身紫光骤然一暗。
动作慢了整整一拍。
就是现在。
林舟纵身跃起。
星律全部凝聚在指尖。
直刺它颅顶的核心晶体。
统御官骸抬臂格挡。
却慢了半分。
噗的一声。
指尖星力刺穿核心晶体。
深紫色光芒瞬间溃散。
统御官骸僵在原地。
缓缓倒地。
四具近卫骸同时失去指挥。
动作一滞。
凌雪随手几道寂灭道质射出。
洞穿了它们的颅核心。
舱室里恢复安静。
林舟走到主控台前。
台面上的阵列调度界面还亮着。
三角阵已经断了两角。
只剩最后一座基座还在运转。
他指尖划过台面。
调出了最后一座基座的位置。
在裂隙最深处。
维壁的正中心。
也是崩解粒子浓度最高的地方。
凌雪走到他身边。
她看着屏幕上的标记。
最后一座，应该是主阵眼。
林舟点头。
嗯。
遏它。
整个三角阵就彻底废了。
他抬眼看向主控舱的正门方向。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外围的统御骸已经赶回来了。
凌雪指尖灰芒微动。
从维修通道走？
林舟摇头。
他看向主控台下方的地板。
下面有直通基座外的废弃管线。
走那边。
直接去主阵眼。
他抬手。
星力按上地板。
律纹缓缓错开。
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管道入口。
崩解粒子的气息从里面飘出来。
比抽取管道里的淡得多。
凌雪率先弯腰钻进去。
林舟紧随其后。
管道入口缓缓闭合。
下一秒。
主控舱的舱门被撞开。
数十具统御骸涌了进来。
只看到倒地的统御官骸。
目标早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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