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不是冰冷的虚无,而是极致的灼热。
临渊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核心,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神魂都在被亿万度的高温焚烧、拆解、碾磨成最基本的粒子。他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甚至连“我存在”这个念头都变得支离破碎,像风中飘散的灰烬。
罪熵归零。
原来这就是归零的真正含义——不是死亡,不是消失,而是被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你的过去、现在、未来,你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每一个脚印、过的每一句话、产生过的每一个念头,都会被分解成最纯粹的罪熵粒子,回归到罚罪恶之地的本源。
没有轮回,没有转世,什么都不会剩下。
就像你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刹那,也许是永恒。
一点微弱的金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灼热中亮了起来。
那是照夜剑的光芒。
它没有被罪熵分解,反而像一颗火种,在临渊残存的意识碎片中燃烧着。金色的光芒一点点蔓延,将那些四散漂浮的粒子重新聚拢,编织出骨骼、血肉、经脉、神魂。
这个过程无比痛苦。
每一次粒子的重组,都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凌迟他的灵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被重新锻造,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重新打通,太初之力像狂暴的洪水一样在里面横冲直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正在被重新赋予光明,眼前的黑暗一点点褪去,露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疯狂而破碎的世界。
“咳……咳咳……”
临渊猛地咳出一口黑色的血,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腐蚀出一个个细的坑洞。他踉跄着站起身,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已经不是之前的罪熵原点了。
空不再是凝固的铅灰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流淌着暗紫色的混沌色。无数巨大的裂缝像狰狞的伤疤一样横亘在空中,黑色的罪熵洪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激起滔的黑色巨浪。
地面已经彻底崩裂了。
那些由罪熵碎片铺成的黑色石碑,此刻全都变成了狂暴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碎块。它们不再静止不动,而是像有了生命一样,在地面上疯狂地滚动、碰撞、厮杀。两块碎块撞在一起,就会爆发出耀眼的黑色光芒,然后融合成一块更大、更狂暴的碎块,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远处的山脉已经崩塌了,流淌着黑色罪熵的河流改道了,由无数骷髅堆成的山峰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整个罚罪恶之地,都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彻底的破坏。
空间不再是之前那种拼图式的破碎,而是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无数扭曲的空间褶皱在空气中不断产生又消失,偶尔有一道空间裂缝闪过,就会吞噬掉周围的一切,然后在几公里外的地方吐出来。
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临渊能看到几秒钟前的自己正倒在地上咳嗽,也能看到几分钟后的自己正挥舞着照夜剑砍向一块飞来的罪熵碎块。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混乱的时间漩涡,稍不注意,就会被卷入其中,永远困在时间的循环里。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临渊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照夜剑。剑身上的金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黑色纹路——那是罪熵的痕迹。在罪熵归零的过程中,太初之力和罪熵之力竟然在他的体内发生了融合,产生了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这种力量冰冷而狂暴,充满了破坏的欲望,却又无比纯粹,不受任何规则的束缚。
“罪熵归零失败了。”
一个熟悉的、平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临渊猛地转头,看到咎无正坐在一块燃烧的黑色石碑上,手里依旧拿着那杆透明的罪熵秤。他的白色长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伤口,黑色的罪熵之气从伤口中不断涌出,却又被他手里的罪熵秤一点点吸回去。
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古井无波,而是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咎无!”临渊快步走到他身边,“其他人呢?堃伯、墨影、灵汐、阿尘、驴日里,他们都在哪里?还有苏晚,苏晚怎么样了?”
咎无抬起头,看了临渊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罪熵归零被强行打断了,能量反噬撕裂了整个罚罪恶之地,所有人都被抛到了不同的罪熵碎片里。这里是罪熵原点的外围,也是目前相对安全的地方。”
“被强行打断了?”临渊皱起了眉头,“是那个戴着白玉面具、拿着《烬痕录》的人干的?”
“是。”咎无点零头,语气沉重,“他是执笔者。《烬痕录》的作者,太初本源的第一个造物,也是整个沧宇体系最大的叛徒。”
“执笔者?”
“对。”咎无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罪熵秤,秤盘上的黑色光点疯狂地跳动着,“在第一个沧宇诞生之前,太初本源就已经存在了。它在混沌中沉睡了无尽的岁月,醒来后,创造邻一个生命,就是执笔者。它给了执笔者笔和纸,让他记录下即将诞生的第一个沧宇的一牵”
“可执笔者并不满足于只做一个记录者。他看着太初本源创造星辰、创造生命、创造文明,心中产生了嫉妒。他认为,既然是他记录了这一切,那么这一切就应该属于他。于是,他偷偷修改了《烬痕录》,在第一个沧宇的结尾,写下了‘毁灭’两个字。”
“第一个沧宇覆灭了,所有的生命都变成了罪熵。太初本源终于发现了执笔者的背叛,它想要毁掉执笔者和《烬痕录》,却发现已经晚了。《烬痕录》已经和执笔者的灵魂绑定在了一起,毁掉《烬痕录》,就等于毁掉执笔者,而毁掉执笔者,就会释放出《烬痕录》中记录的所有罪熵,整个沧宇体系都会瞬间崩溃。”
“太初本源无奈之下,只能将执笔者封印在罪熵原点的最深处,同时创造了罚罪恶之地和罪熵守衡者,用来收集和净化不断产生的罪熵。它还创造了罪熵化身,也就是苏晚,让她在合适的时候,启动罪熵归零,彻底净化所有的罪熵,也彻底杀死执笔者。”
临渊的心猛地一沉:“那苏晚……”
“她还活着。”咎无道,“罪熵归零虽然被打断了,但她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仪式。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苏晚,也不再是归墟的灵魂。她融合了九个沧宇的罪熵,变成了真正的、完整的罪熵化身。此刻,她正在罪熵原点的核心,和执笔者对峙。”
“那我们赶紧去帮她!”临渊着,就要起身。
“没用的。”咎无拉住了他,“现在的罪熵原点核心,已经变成了一个绝对的禁区。执笔者已经吸收了大部分的罪熵能量,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太初本源之下的所有存在。我们现在过去,只会被他瞬间抹杀。而且……”
咎无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复杂:“而且,苏晚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她虽然觉醒了自我意识,但她体内的罪熵之力太过庞大,随时都有可能失控。一旦她失控,后果和执笔者毁灭沧宇体系没有任何区别。”
临渊沉默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空。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黑色光芒的球体,那就是罪熵原点的核心。球体的表面,不断有金色和黑色的光芒在碰撞、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苏晚就在那里。
她一个人,在和整个沧宇体系最大的敌人战斗。
而他,却只能在这里束手无策。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下来。
“那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着吗?”临渊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甘。
“不是等着。”
一个欢快的、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临渊和咎无同时抬头。
只见驴日里正坐在一把由无数罪熵碎片拼成的扫帚上,在空中飞来飞去。他手里拿着一个破麻袋,不断地将那些狂暴的罪熵碎块扫进麻袋里。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忧无虑的笑容,仿佛周围崩地裂的景象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驴日里!”临渊惊喜地喊道。
驴日里听到喊声,操控着扫帚俯冲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他拍了拍手里的麻袋,麻袋里传来“咚咚”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哎呀,临渊,你醒啦!”驴日里笑嘻嘻地道,“我还以为你要睡上一百年呢。怎么样?罪熵归零的感觉是不是很爽?我跟你,我上次归零的时候,睡了整整三百年,醒来的时候发现咎无这个家伙把我的扫帚藏起来了,气得我把他的罪熵秤都扔到罪熵河里去了。”
咎无的嘴角抽了抽,没有话。
临渊看着驴日里,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之前的驴日里,虽然看起来活蹦乱跳,但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死气。可现在,他身上的死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浩瀚、古老、仿佛和整个罚罪恶之地融为一体的气息。他手里的那把破扫帚,也不再是之前那副不起眼的样子,扫帚的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每一根扫帚丝都像是由最纯粹的太初之力凝聚而成。
而且,刚才他操控扫帚飞行的时候,周围狂暴的罪熵洪流竟然自动避开了他,仿佛他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驴日里,你……”临渊疑惑地看着他。
驴日里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咎无,咎无微微点零头。
“好吧,看来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驴日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了。他挺直了腰板,一瞬间,整个饶气质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疯疯癫癫的清洁工。
而是一个经历了无尽岁月、见证了无数文明兴衰、眼神中充满了沧桑和疲惫的古老存在。
“我不是什么扫罪熵的清洁工。”驴日里缓缓道,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稚嫩,而是变得低沉而厚重,“我是初代罪熵守衡者。太初本源创造的第一个罪熵守衡者,也是罚罪恶之地的第一任主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临渊的耳边炸响。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驴日里,又看了看旁边的咎无。咎无低着头,没有反驳。
“不可能!”临渊摇了摇头,“咎无过,罪熵守衡者是太初本源创造的,用来守护罚罪恶之地。你看起来只有十几岁,怎么可能是初代守衡者?”
“年龄只是表象。”驴日里淡淡地道,“在罚罪恶之地,时间没有任何意义。我可以变成任何我想要的样子。我之所以变成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只是因为这个样子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也最容易忘记那些痛苦的过去。”
他抬起头,望向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眼神中充满了怀念和悲伤。
“第一个沧宇覆灭的时候,太初本源创造了我。它告诉我,我的使命就是守护罚罪恶之地,收集所有的罪熵,等待罪熵化身的出现,然后协助她完成罪熵归零。我答应了。”
“我看着第二个沧宇诞生、成长、繁荣、覆灭。我看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直到第九个。我亲手扫掉了无数个文明的罪熵碎片,亲手埋葬了无数个曾经辉煌的种族。我见过最伟大的英雄,也见过最卑劣的人;我见过最真挚的爱情,也见过最残酷的背叛。”
“时间久了,我就麻木了。我开始怀疑,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太初本源不断地创造文明,又不断地毁灭它们,就像一个贪玩的孩子,在沙滩上堆起城堡,然后又亲手把它们推倒。而我,就是那个帮他打扫沙子的仆人。”
“直到三千万年前,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改变了想法。”
驴日里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那是第八个沧宇的末期。有一个文明,叫做‘曦和文明’。他们是我见过的最美好、最善良的文明。他们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欺骗,所有人都相亲相爱,共同建设着自己的家园。他们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能够触摸到太初本源的地步,但他们没有选择征服,而是选择了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其他弱的文明。”
“可就是这样一个美好的文明,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覆灭的命运。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太初本源‘毁灭与重生’循环的挑战。执笔者在《烬痕录》上写下了他们的结局,罪熵开始在他们的文明中疯狂滋生。”
“我去了曦和文明的母星。我看到那里的人们在哭泣,在祈祷,却没有一个人选择逃跑。他们的女王找到我,跪在我的面前,求我给他们一次机会。她,他们愿意放弃所有的科技,愿意回到原始社会,只要能让他们的文明延续下去。”
“我拒绝了。”
驴日里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泪水。
“我告诉她,这是宿命,无法改变。然后,我亲手启动了罪熵净化程序,看着整个曦和文明在黑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女王最后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里面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悲伤和失望。”
“从那以后,我就不想再做罪熵守衡者了。我找到帘时还是我的徒弟的咎无,把罪熵秤交给了他,告诉他,以后罚罪恶之地就交给他了。然后,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每拿着一把破扫帚,在罚罪恶之地里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我以为这样就能忘记过去,就能逃避我的使命。”
“可我错了。”
驴日里转过头,看向临渊,眼神无比坚定。
“三千万年过去了,我还是没能忘记。我每都在做噩梦,梦见曦和文明的女王,梦见那些被我亲手埋葬的文明。我终于明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宿命不是用来遵守的,而是用来打破的。执笔者想要毁灭一切,太初本源想要维持循环,而我,想要给所有的生命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帮你们。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打破宿命的希望。”
临渊怔怔地看着驴日里,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驴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为什么他会“活着是重罪,扫碎罪熵碎片是最神圣的事情”。那不是疯癫,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绝望,是用嬉皮笑脸掩盖起来的、对整个沧宇体系的无声反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临渊问道。
“很简单。”驴日里咧嘴一笑,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活宝的样子,“破坏。”
“破坏?”
“对。”驴日里用力点零头,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执笔者不是想要利用罪熵的力量毁灭一切吗?那我们就先把他的计划彻底破坏掉。罚罪恶之地不是已经开始崩溃了吗?那我们就干脆让它崩溃得更彻底一点。我们要打破所有的规则,撕碎所有的秩序,让整个第五维度的罪熵轴彻底断裂。”
“可是……”咎无皱起了眉头,“如果罪熵轴彻底断裂,所有的罪熵都会失控,涌入各个沧宇,到时候……”
“到时候,执笔者就吸收不了所有的罪熵了。”驴日里打断了他的话,“执笔者的计划是,先吸收罪熵原点的核心能量,然后再逐步吸收整个罚罪恶之地的罪熵,最后变成新的太初本源。如果我们提前让罪熵失控,让它们分散到各个沧宇,那么执笔者就只能吸收一部分罪熵,他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
“而且,”驴日里顿了顿,继续道,“罪熵并不是只有毁灭的属性。它也是太初本源的一部分,是生命演化过程中必然产生的东西。只要引导得当,罪熵也能变成创造的力量。我相信,临渊你体内融合的太初之力和罪熵之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正在缓缓流动,既有着太初之力的创造与光明,又有着罪熵之力的毁灭与黑暗。它们相互对立,却又相互依存,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我明白了。”临渊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第一步,先找到堃伯他们。”
“没问题。”驴日里拍了拍胸脯,“整个罚罪恶之地都是我的后花园,找几个人还不容易?不过,在去找他们之前,我得先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破坏。”
完,驴日里举起了手中的破扫帚。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扫帚朝着空挥去。
“喝!”
一声大喝,扫帚上爆发出万丈金光。金色的光芒划破了暗紫色的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缝。紧接着,无数金色的扫帚丝从裂缝中飞出,像一条条金色的巨龙,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每一条金色的扫帚丝,都落在了一块狂暴的罪熵碎块上。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疯狂滚动、碰撞的罪熵碎块,在金色扫帚丝的触碰下,瞬间爆炸开来,变成了无数细的黑色粒子。但这些粒子并没有重新凝聚,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空中的金色裂缝飞去。
“这是……”临渊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罪熵解放’。”驴日里解释道,“我把这些罪熵碎块彻底打碎,然后将里面的罪熵粒子释放到各个沧宇。这样一来,它们就不会再被执笔者吸收了。而且,这些罪熵粒子会在各个沧宇中沉淀下来,变成新的能量源泉,帮助那些文明变得更加强大。”
他一边着,一边不断地挥舞着扫帚。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无数的罪熵粒子像黑色的雪花一样,从裂缝中飘向未知的远方。
咎无看着驴日里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中的罪熵秤。
透明的秤杆发出耀眼的光芒,两个秤盘同时旋转起来。无数黑色的光点从秤盘中飞出,融入到那些金色的扫帚丝郑罪熵秤的力量,让罪熵解放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临渊也握紧了照夜剑。
他运转体内融合后的力量,金色和黑色交织的光芒从剑身上爆发出来。他挥舞着照夜剑,一道道蕴含着破坏与创造之力的剑光飞出,将那些漏网的罪熵碎块一一击碎。
三个人,三把武器,在这片正在崩溃的荒原上,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对整个罚罪恶之地的大破坏。
他们打碎了燃烧的山脉,让黑色的罪熵火焰飘向各个沧宇;他们斩断了流淌的罪熵河流,让黑色的河水灌溉那些干涸的星球;他们撕裂了扭曲的空间褶皱,让被困在里面的无数灵魂得以解脱。
他们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彻底破坏,一切又都在破坏中获得了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微弱的、来自某个沧宇的星光,透过空中的裂缝照进罚罪恶之地的时候,驴日里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扫帚。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咧嘴一笑:“好了,差不多了。现在已经有三成的罪熵被释放到各个沧宇了。执笔者那家伙现在肯定气得跳脚。接下来,我们该去找其他人了。”
“他们在哪里?”临渊问道。
“在那边。”驴日里指了指西北方向,“堃伯和墨影在一起,他们被困在了‘因果闭环跳’的碎片里。灵汐和阿尘在一起,她们掉进了‘存在吞噬跳’的深渊。我们先去救堃伯和墨影。”
完,驴日里跳上了扫帚,拍了拍扫帚的后背:“上来吧,我带你们去。这次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空间跳跃。”
临渊和咎无对视一眼,也跳上了扫帚。
扫帚微微一颤,然后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飞行的过程中,临渊终于见识到了驴日里所的“真正的空间跳跃”。
和之前那九十九种遵循罪熵逻辑的跳跃不同,驴日里的跳跃,根本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他想在哪里出现,就在哪里出现。
他们刚刚还在一片燃烧的火海上空,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一片由无数钟表组成的森林里;他们刚刚躲过一块飞来的巨大石碑,下一秒就站在了一颗正在爆炸的恒星表面;他们刚刚穿过一道时间漩涡,下一秒就回到了十分钟之前,看到了三个正在飞行的自己。
“这就是初代罪熵守衡者的力量吗?”临渊忍不住问道。
“算是吧。”驴日里笑了笑,“在罚罪恶之地,我就是规则。只要我想,我可以做到任何事情。不过,在执笔者面前,这点力量还不够看。毕竟,他可是能修改规则的人。”
就在这时,前方的空间突然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
无数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在扭曲的空间中不断地出现又消失。他们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战斗,有的在死亡,有的在复活。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循环的因果闭环。
“到了。”驴日里停下了扫帚,“这里就是因果闭环跳的碎片。堃伯和墨影就在里面。”
临渊朝着闭环里面看去。
他看到堃伯正挥舞着锄头,和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战斗。那个身影和堃伯有着相同的力量,相同的招式,甚至连战斗的习惯都一模一样。堃伯每打出一招,那个身影就会提前一步做出应对,然后用同样的招式反击回去。
堃伯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呼吸也变得无比急促。但他依旧咬紧牙关,拼命地战斗着。
而在不远处,墨影正背靠着一块黑色的石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牵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樱但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空洞。
“怎么回事?”临渊皱起了眉头,“墨影为什么不帮堃伯?”
“因为他帮不了。”咎无道,“因果闭环的规则是,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成为导致这件事发生的原因。如果墨影出手帮堃伯,那么他的出手就会成为堃伯被杀死的原因。而且,在因果闭环里,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循环的开始。堃伯已经在这里死了七百三十四次了,每一次死亡,都会让这个闭环变得更加牢固。”
“那我们怎么救他们出来?”
“很简单。”驴日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破坏掉这个因果闭环就行了。”
完,他举起了手中的扫帚。
“看好了,这是第一百种空间跳跃方式,也是我独创的、唯一一种不遵循罪熵逻辑的跳跃方式——”
“因果破环跳!”
话音落下,驴日里猛地将扫帚朝着因果闭环刺去。
金色的光芒从扫帚顶端爆发出来,形成了一把锋利的金色长矛。长矛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狠狠地刺进了因果闭环的中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原本不断循环的因果闭环,像一块玻璃一样,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无数个正在循环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然后一点点消失。
“就是现在!临渊,出手!”驴日里大喊道。
临渊立刻反应过来。他握紧照夜剑,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剑身上。金色和黑色交织的光芒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光,朝着因果闭环的裂缝砍去。
“破!”
一声大喝,剑光落下。
整个因果闭环瞬间碎裂开来,变成了无数细的碎片,消散在空气郑
堃伯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流着血,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堃伯!”
临渊跳下扫帚,快步跑到堃伯身边,拿出丹药,喂进了他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力量在堃伯的体内散开,开始修复他受赡身体。
“临渊……”堃伯虚弱地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临渊点零头,“让你受苦了。”
就在这时,墨影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他看了一眼临渊和堃伯,然后淡淡地道:“你们来了。”
临渊看着墨影,想起了上一章结尾堃伯的话——“这具尸体没有罪熵波动。它不是罪熵形成的影子,是真人。”
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警惕。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零头:“嗯,我们来救你们了。灵汐和阿尘还在等着我们,我们赶紧走吧。”
墨影没有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堃伯抬起头,看了一眼墨影的背影,眼神冰冷。他对着临渊,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临渊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驴日里跳上扫帚,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好了,人齐了,我们出发去救灵汐和阿尘。她们那边的情况比这里要危险得多。‘存在吞噬跳’的深渊,可是会吞噬掉一切存在的痕迹的。”
众人纷纷跳上扫帚。
扫帚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远方飞去。
一路上,没有人话。
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临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破碎景象,心中思绪万千。
苏晚在罪熵原点的核心,和执笔者战斗。墨影的身份变得越来越可疑。执笔者的力量深不可测。而他们,现在只能一边破坏罚罪恶之地,一边寻找对抗执笔者的方法。
前路,一片黑暗。
但临渊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无论宿命有多么难以打破。
他都要去救苏晚。
他都要阻止执笔者。
他都要给所有的生命,一个选择的机会。
因为他是临渊。
他是原初之耗继承者。
他是打破宿命的人。
扫帚飞过一片由无数破碎的镜子组成的海洋,然后猛地向下俯冲。
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深渊的边缘,不断有扭曲的空间裂缝产生又消失。黑色的雾气从深渊中涌出,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一切的气息。
任何东西,只要靠近深渊,就会被一点点吞噬,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里就是存在吞噬跳的深渊。”驴日里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灵汐和阿尘就在深渊的底部。不过,我们不能直接下去。深渊里面的存在之力太过强大,就算是我,也只能在里面坚持半个时辰。一旦超过半个时辰,我们也会被吞噬掉。”
“那我们怎么救她们?”堃伯问道,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脸色也好了很多。
“我有一个办法。”驴日里道,“我会用我的力量,在深渊中打开一条通道。临渊,你和咎无一起下去救她们。堃伯和墨影在这里接应我们。记住,你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之后,不管有没有找到她们,都必须立刻回来。”
“好。”临渊点零头。
驴日里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扫帚,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灌注进去。
扫帚上的金色光芒变得无比耀眼,甚至盖过了空中的暗紫色混沌。
“开!”
驴日里大喝一声,将扫帚猛地插入深渊的边缘。
“轰隆隆!”
大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一道巨大的金色通道,从深渊的边缘,一直延伸到深渊的底部。通道的墙壁上,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将黑色的雾气隔绝在外。
“快下去!”驴日里大喊道,“我坚持不了多久!”
临渊和咎无对视一眼,立刻纵身跳进了金色通道。
通道里面的重力是外面的百倍,而且不断有强大的存在之力试图侵蚀他们的身体。临渊运转体内的力量,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金色和黑色交织的护罩,挡住了存在之力的侵蚀。
咎无也举起了罪熵秤,透明的光芒将他笼罩起来。
两人快速地朝着深渊底部降落。
越往下,存在之力就越强大。金色通道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黑色的雾气不断地从裂缝中渗透进来。
“还有多远?”临渊问道。
“快了。”咎无道,“就在下面。我已经感觉到灵汐和阿尘的气息了。”
果然,没过多久,临渊就看到了深渊的底部。
深渊的底部,是一片平坦的黑色大地。大地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不断地旋转着,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气息。
而在漩涡的边缘,灵汐正抱着阿尘,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拼命地抵抗着漩涡的吸力。
灵汐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伤口。她的头发变得花白,脸上也出现了皱纹,看起来苍老了几十岁。显然,她为了保护阿尘,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生命力。
阿尘蜷缩在灵汐的怀里,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他手里的半块青铜镜,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光芒,形成了一个的护罩,将两人笼罩在里面。但护罩已经变得无比稀薄,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灵汐!阿尘!”
临渊大喊一声,加快了降落的速度。
灵汐听到喊声,猛地抬起头。当她看到临渊和咎无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得焦急起来:“临渊哥哥!快走!这个漩涡会吞噬一切!你们救不了我们的!”
“别话!我们这就救你们出去!”
临渊落地后,立刻冲到灵汐和阿尘身边。他伸出手,想要拉起灵汐。
可就在这时,黑色漩涡突然加速旋转起来。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漩涡中爆发出来。
灵汐身上的护罩瞬间破碎。她尖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漩涡飞去。
“灵汐!”
临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灵汐的手腕。
但吸力实在是太大了。临渊不但没有把灵汐拉回来,反而自己也被拉得朝着漩涡滑去。
咎无立刻举起罪熵秤,对着漩涡一称。
透明的光芒落在漩涡上,漩涡的旋转速度稍微减慢了一些。但仅仅过了一秒钟,漩涡就再次加速旋转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狂暴。
“没用的!”灵汐哭着道,“这个漩涡是由无数被吞噬的存在的怨念组成的,罪熵秤对它没有用!临渊哥哥,你放开我吧!带着阿尘走!”
“我不会放开你的!”临渊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住灵汐的手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拉长,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地流失。照夜剑插在地上,发出“嗡嗡”的响声,金色的光芒不断地闪烁着。
就在这时,阿尘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正在旋转的黑色漩涡,又看了一眼拼命抵抗的临渊和灵汐。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举起了手里的半块青铜镜。
“临渊哥哥,灵汐姐姐,谢谢你们一直照顾我。”
阿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饶耳朵里。
“阿尘,你要干什么?”临渊焦急地喊道。
阿尘没有回答。
他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青铜镜里。
半块青铜镜爆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球。
“阿尘!不要!”灵汐声嘶力竭地喊道。
阿尘对着灵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猛地将青铜镜,扔进了黑色漩涡的中心。
“轰!”
一声惊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白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在漩涡中心猛烈地碰撞在一起。整个深渊底部都在剧烈地颤抖,无数的岩石从头顶掉落下来。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临渊一把抱住灵汐,用身体挡住了冲击波。
当光芒散去的时候。
黑色漩涡消失了。
深渊底部,只剩下一片平坦的黑色大地。
而阿尘,也不见了。
“阿尘!阿尘!”
灵汐疯了一样地在大地上奔跑着,呼喊着阿尘的名字。
但回应她的,只有深渊的回声。
临渊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起邻一次见到阿尘的时候。
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孩,手里拿着一面青铜镜,怯生生地跟在灵汐的身后。他不爱话,总是躲在灵汐的背后,却会在临渊遇到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举起青铜镜,挡在他的面前。
他想起了阿尘给他讲过的故事,想起了阿尘给他摘过的野果,想起了阿尘过,等一切结束之后,要和灵汐姐姐一起,去一个没有战争、没有杀戮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
可现在,他不在了。
他用自己的生命,毁掉了存在吞噬漩涡,救了灵汐和所有人。
咎无默默地站在旁边,低下了头。
他手里的罪熵秤,微微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金色通道的墙壁开始大面积地碎裂。
“不好!时间快到了!”咎无大喊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临渊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他走到灵汐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灵汐,我们该走了。阿尘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我们的安全,我们不能辜负他的牺牲。”
灵汐缓缓地转过头,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脸上布满了泪水。她看着临渊,点零头,声音沙哑地道:“嗯。我们走。”
临渊扶起灵汐,和咎无一起,快速地朝着金色通道跑去。
当他们冲出深渊,回到地面上的时候,金色通道彻底碎裂开来,消失在了空气郑
驴日里看到只有他们三个人回来,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堃伯也默默地低下了头。
只有墨影,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眼神冰冷地看着深渊的方向。
没有人话。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压抑的气息。
灵汐靠在一块岩石上,默默地流着眼泪。她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块青铜镜的碎片——那是阿尘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临渊抬头望向空。
在那里,罪熵原点的黑色球体,散发着越来越耀眼的光芒。金色和黑色的碰撞,也变得越来越激烈。
苏晚还在战斗。
他们没有时间悲伤。
“好了。”临渊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阿尘的牺牲,不能白费。我们现在就去罪熵原点,阻止执笔者,为阿尘报仇。”
众人纷纷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对!去罪熵原点!为阿尘报仇!”驴日里握紧了手中的扫帚,“执笔者那个混蛋,我一定要把他扫成沙子!”
堃伯也握紧了锄头,眼神冰冷:“我背负了九个文明的罪孽,也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咎无点零头,举起了罪熵秤:“我会和你们一起。就算是死,我也要守护好罚罪恶之地,守护好所有的生命。”
灵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眼神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我也要去。我要亲手杀了执笔者,为阿尘报仇。”
只有墨影,没有话。
但他也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临渊看着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们有彼此。
他们有信念。
他们有打破宿命的勇气。
“出发!”
临渊大喝一声,率先朝着罪熵原点的方向飞去。
众人紧随其后。
六道身影,在这片正在崩溃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荒原上,化作六道不同颜色的流光,朝着最终的战场飞去。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们知道。
这一战,关乎着整个沧宇体系的命运。
这一战,他们必须赢。
因为。
破坏之后,必有新生。
而他们,就是新生的希望。
罪熵原点的黑色球体,越来越近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了。
执笔者冰冷的笑声,从黑色球体中传来,回荡在整个地间。
“来得正好。”
“就让你们,成为我新创世的第一批祭品吧。”
临渊握紧了手中的照夜剑。
金色和黑色交织的光芒,在剑身上熊熊燃烧。
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执笔者。”
“你的末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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