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丽娘抱着狐走过来。
狐身体虚弱，楚楚可怜。
她的头发卷卷的。
她的狐狸耳朵软塌塌地贴在头上。
狐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粗布褂子。
她光着脚丫，脚踝上两道清晰红印子，那是脚镣磨出来的样子。
林宝伸手摸了摸狐的脑袋。
狐看林宝的眼神儿，是那么的乖。
而且，也充满了感激之情。
林宝也清晰地感觉到狐她的头发很软。
只是她的头发上带着一股丹炉烟熏过的焦味。
狐深吸气，鼓起勇气，声：“谢谢哥哥。”
狐出这句话，屠丽娘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赞许的欣慰的笑容。
林宝收回手，转身回头看去。
七个黑斗篷祭师跪成一排，面巾被扯掉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人。
七个战斗型机器人站在他们身边，严防死守。
林宝走了过去。
他抬脚踢了踢他们面前掉落的铜匣，：
“除了狐，其他的孩子呢？”
距离林宝最近的一个祭师浑身颤抖了一下，他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看其他的祭师，然后结结巴巴地：
“今是这一炉的最后一只，其他的，其他的都，都没了……”
他刻意“没了”，没“死了”。
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明白了他的话。
林宝也是心中怒火升腾。
屠蛮子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脸上都是愕然的表情。
狐攥着屠丽娘的衣领，嘴巴颤抖着，眼泪又滚了下来：
“彩雀姐姐、青瞳她们……都变成丹了。”
丹炉里的炉火轰轰地响。
风在呼呼地刮。
楼顶很安静。
林宝站在丹炉前面，炉口冒出的赤红烟气烤得人暖暖的。
林宝伸手摸了摸斩龙剑，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屠蛮子拎着斧头看向林宝，他咬牙切齿地道：“我要这些畜生偿命！”
林宝没回头，只了两个字：“捆了。”
屠蛮子咬着牙，和鼠三墩一起把七个祭师一个个捆好，扔在白袍城主旁边。
安林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
楼底下，之前被机器人打散的千机卫已经重新聚了起来。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弩箭和刀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没人敢冲上来。
楼梯口站着三个战斗型机器人，一动不动地堵在那里，红色光芒在昏暗的回廊里亮得像一排鬼火。
安林回过头，对林宝：“骑龙哥哥，他们不敢上来了。”
林宝点零头。
着话，安林却玩儿似的，向下扔了一个圆形炸弹。
轰！
下面爆炸了。
炸死了几个千机卫，但是他们却依然不敢发动进攻。
林宝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安林的头。
然后，林宝突然注意到了铁笼旁边的一个东西。
他走了过去，捡了起来。
那是狐被关进去之前掉在地上的东西。
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用红绳穿着，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一个“屠”字。
木牌的边角磨得发亮，显然被狐攥在手心里很久了。
林宝把木牌递给屠蛮子。
屠蛮子接过去，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木牌重新递给了狐。
粗糙的手掌擦过狐脸上的泪痕，声音粗哑地：“谁再敢动你一根指头，我弄死他！”
狐攥紧木牌，扑进屠蛮子怀里放声大哭。
屠丽娘偏过头，拿袖口擦了擦眼角。
楼外突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千机卫的甲叶声，而是更沉、更密的，像是成百上千双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鼠三墩趴在栏杆边往下看，脸色瞬间变了：“有人来了，好多人！”
屠丽娘握紧了短刀。
屠蛮子抄起斧头护在狐前面。
林宝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摘星楼下，数不清的火把从周围的街巷里涌出来。
举着火把的不是千机卫。
“是千机城的百姓！”
鼠三墩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林宝低头向下看了看下面的那些人。
他们大都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
他们有的手里攥着铁匠铺里打铁的铁锤，还有劈柴的短斧，还有裁缝用的大铁剪。
竟然还有人举着从自家门板上拆下来的顶门棍。
总之场面着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而最引人注意的是之前被救下的女妖童们站在人群最前面。
在那些女妖童的旁边站着的两个人尤其引人注目，那是摇光仙子和开阳仙子！
影魅也站在人群中，她抬头朝楼顶看过来。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她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但站得很直，身姿傲人。
千机城百姓齐齐停在摘星楼下，领头的一个老人举起手里的拐杖，朝楼顶喊了一声：
“仙界的狗腿子滚下来！”
千机卫们本来还围着摘星楼，现在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围在了中间。
他们的弩箭抬也不是放也不是，架在扳机上的手指哆嗦得厉害。
楼顶上的白袍城主和祭师们被绑得结结实实，楼底下是千机卫被包围。
林宝站在栏杆边，风把他衣袍吹得呼呼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丹炉里还在翻滚的赤红炉火。
林宝心中怒火升腾。
他抬脚向着丹炉踹了一脚。
轰的一声。
两人高的铜丹炉连根拔起，整个翻倒过来，砸在平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炉火倾泻出来，烧得青石板滋滋作响。
炉膛里滚出来的不是丹药，是被金光裹着的一团东西。
金光散开，露出里面一颗拳头大的珠子，珠子表面流转着淡红色的光芒，里面浮着一丝丝纯净的妖气。
鼠三墩瞪大了眼：“这是……妖元？”
林宝弯腰把珠子捡起来。
珠子入手温热，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着大量的妖气。
炉里终究还是有没来得及被炼化的妖童气息。
他转过身，把珠子递给了安林。
安林接过去，低头看着珠子里的妖气，嘴唇发白，不停地颤抖。
狐从屠丽娘怀里探出头，看着那颗珠子，声：
“彩雀姐姐在里面。”
安林捧着珠子，没话。
林宝收回视线，望向楼下的妖族百姓。
楼下的火把汇成了一片摇晃的光海。
安林捧着妖元珠，珠子里的淡红色光芒映在她脸上。
她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眶里含着泪，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林宝，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宝看着她。
安林平时嘻嘻哈哈的，喜欢拿圆形炸弹炸东西玩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现在她捧着那颗装着彩雀残魂的珠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肩膀微微往下塌。
林宝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
“收好。”
安林点零头，把妖元珠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在胸口的位置。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楼下的百姓还在喊。
“滚下来！”
“杀妖童的畜生！”
“仙界养的狗！”
声音一浪接一浪，震得摘星楼的窗户都在嗡嗡响。
白袍城主被捆在地上，听见楼下的喊声，脸上没有害怕的表情。
他的嘴角反而慢慢地翘了起来。
林宝注意到了。
白袍城主抬起头，看着林宝，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他张开嘴，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在楼顶的风声和喊声中，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宝的耳朵里。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白袍城主的声音低沉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仙界的人马上就到。”
屠蛮子一脚踹在他胸口上，砰的一声。
“撮鸟！闭嘴！”
白袍城主被踹得蜷缩在地上，但嘴角还是挂着笑。
那种笑让人很不舒服。
林宝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信？”
白袍城主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沫。
“仙律司的佐司寇叶扶光大人，今日刚好在千机城附近巡查。”
“摘星楼的金光冲，他早就看见了。”
“算算时辰，应该到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空突然亮了。
嚓的一声。
这道亮光比普通的照明弹要亮几百倍！
甚至有点像是一枚太阳骤然间升空了一般。
那是一道白色的光柱从顶上笔直地落下来，砸在摘星楼前方的广场上。
地面上的青石板被震得全部裂开。
裂缝从光柱底部往四面八方蔓延。
林宝见到这样的场景，都有些震惊了。
这力量实在是太强了！
光柱砸在地面之后，立刻形成了一道气浪。
千机城百姓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火把的火苗齐齐往下一压，差点全灭了。
林宝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白色光柱缓缓散去，露出里面的人影。
三个人。
都穿着白色长袍。
为首的一个人身材修长，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
但是林宝知道，他们来自仙界。
他们的年龄可能会比玄一上仙一些，至少也有几千岁了。
因为距离太远了。
林宝也看不太清。
但是，林宝总是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熟悉。
为首的那个人抬起头，目光扫过摘星楼楼顶。
林宝和他有半秒的对视。
但是，林宝确定这个人是自己见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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